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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楚聿州。
他和她记忆里的那个楚聿州判若两人。
平时有些洁癖的他此时浑身沾满了灰尘,膝盖处的布料被磨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了,凌乱地贴在额角,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灰色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脑海中回想起楚聿州曾经对她说的那些话。
“只要一个人的心足够虔诚,可以一步一叩首,从山脚一路拜到山顶。据说这样求神明,愿望就会实现。”
“那他们求的愿望实现了吗?”
“....没有。”
那时的她以为那只是一个随口提起的故事。可现在她知道他不只是在讲一个传说,他在讲他自己。
她的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闻眠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爬上去,最后终于抵达了山顶那座朱红色山门的寺庙。
僧人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他走上来,目光落在他膝盖处渗血的布料上,微微叹息了一声。
“何必呢,你的妻子不是还在身边吗,你又何必再来求。”
梦里的楚聿州眼眸微垂,嗓音带着滞涩:“不,那不是我的妻子....我只是想把我的妻子求回来。”
有时候他也想问问神明,既然世界重启了,为什么不能将他的妻子完完整整的还给他。
只留下一个妻子的空壳去走那些既定的剧情。
他跪在那座佛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她回不来,那世界的重启又有什么意义。”
僧人没有回答。
石阶上的风穿过长廊,吹动殿前的帘幔,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跪了很久,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墨色,他才慢慢站起来,转身从那棵桃树上取走了那块陈旧的木牌。
这是这个重启的世界唯一能证明他妻子还存在的东西了。
他走了之后,僧人捻着佛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低声说了一句:“痴人。”
两千多级台阶,一步一叩首。膝盖磨破了,额头也磕出了血。
可惜了,他所求之事注定得不到结果。
闻眠站在那片空旷的庭院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裂开了,只留下满目苍夷。
她缓缓走过去,眼眸呆滞的问眼前的僧人:“他......求了多少次?”
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叶,木牌在风里碰撞,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
然后那道低缓而沧桑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十八次了吧。”
十八次。
闻眠站在那棵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枝在风中轻轻晃动的红色木牌。
她终于知道那块褪色的木牌代表着什么了。
那是楚聿州在寻不到她的世界里,她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在那些她缺席的日子里,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血肉之躯去叩一扇永远不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