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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困兽之斗(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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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冀州平原,朔风已带上刺骨的寒意,卷起焦黑的尘土,抽打在广宗城外对峙的两支大军脸上。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撕破铅灰色的云层,广宗西门在令人牙酸的绞盘声中轰然洞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嘶哑却带着最后疯狂的呐喊声浪汹涌而出!

张梁身披简陋的黄色锦袍,手持长剑,立于一辆临时拼凑的战车上,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疯狼!

在他身后,是如同黄色怒潮般涌出的黄巾精锐!

他们抛弃了所有防御的幻想,眼中只剩下困兽突围的凶光与对生路的极度渴望!

矛戟如林,简陋的盾牌连成一片移动的墙,踏着杂乱的步伐,带着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势,狠狠撞向城西汉军北军五校残部驻守的营垒!

“放箭!”

坐镇西营的皇甫嵩须发戟张,怒吼声响彻营盘!

早已严阵以待的北军弓弩手,将积攒的恐惧与愤怒尽数倾泻!

嗡——!

黑色的箭雨腾空而起,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冲锋的黄潮!

前排的黄巾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惨叫声瞬间压过口号!

然而,后续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前冲!督战队的刀锋在后方闪耀,后退者死!

“顶住!长矛手上前!”

北军校尉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简陋的木栅在黄巾人潮的冲击下呻吟颤抖。

云梯搭上寨墙,悍不畏死的黄巾力士口衔短刀,向上攀爬!滚木礌石下,金汁泼洒!北军士卒在寨墙后拼死搏杀,刀砍卷了刃,长矛折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鲜血迅速染红了土垒。

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张梁孤注一掷,将手中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部队投入了第一波攻击。

北军五校的残兵们,虽建制不全,装备残破,但在皇甫嵩的亲自督战和求生本能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双方在寨墙内外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呻吟声,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交响曲。

李肃、曹操的骑兵早已埋伏在预定的两翼密林中。

透过林木缝隙,李璟能看到父亲李肃紧抿着嘴唇,脸色因肩伤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如同血肉磨盘般的西营寨墙。

关羽的丹凤眼寒光四射,握着青龙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徐晃拄着大斧,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在压抑着冲上去厮杀的冲动。于禁、臧霸、程普、韩当等人皆屏息凝神,只等皇甫嵩的号令。

“将军!北军快顶不住了!右翼缺口快被撕开了!”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踉跄奔至皇甫嵩的中军望楼。

皇甫嵩面沉如水,目光如铁,扫过惨烈的战场,又望向广宗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人公将军”张梁帅旗,以及更远处奔流不息的漳水。他缓缓抬起手,却又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望楼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鸣金!收兵!紧闭营门!”

皇甫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斩钉截铁!

“将军?!”

身旁的副将惊愕不解。此时增兵夹击,正是击溃张梁先锋的大好时机!

“执行命令!”

皇甫嵩目光如刀,“张梁倾巢而出,锐气正盛!此刻与其硬撼,纵能胜,亦是惨胜!我军……耗不起!让他撞!让他在这铁上,撞个头破血流!撞得筋疲力尽!”

刺耳的金钲声骤然响起,穿透战场的喧嚣。

正在苦战的北军士卒如蒙大赦,在军官的指挥下且战且退,依托营内预设的层层工事,缓缓收缩。

寨门轰然关闭,留下满地尸骸和依旧在营外咆哮却失去目标的黄巾军。

首日鏖战,以汉军西营惨烈守住防线、黄巾军未能突破而告终。

夕阳如血,将广宗城外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空气凝固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焦糊味。疲惫到极点的汉军士卒瘫倒在营垒内,连包扎伤口的力气都没有。

哀嚎声在伤兵营此起彼伏。李肃所部的骑兵也撤回了预设阵地休整,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目睹惨烈后的麻木。

李肃肩头的绷带再次被血水浸透,他靠在辕门旁,由亲兵重新包扎,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关羽沉默地擦拭着青龙刀上的血迹,甲胄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凹痕。徐晃拄着斧柄,闭目喘息,虎口崩裂处血肉模糊。

程普、韩当靠在一起,互相处理着身上的擦伤。连悍勇的臧霸,此刻也抱着刀鞘,靠着树干沉沉睡去。

极限,身体的极限,精神的极限,在这冰冷的秋夜里清晰可感。

次日,广宗城外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汉军大营辕门紧闭,深沟高垒,拒马鹿砦层层叠叠。

营内静悄悄,除了必要的哨探和巡逻,所有士卒被严令休息。

伙夫们煮着加了肉干和草药的浓粥,试图为疲惫不堪的身体补充一丝热量。伤兵营里,呻吟声低了许多,只剩下压抑的痛楚和绝望的沉默。

皇甫嵩在西营巡视,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眼神空洞的北军残兵,这位老将的背脊似乎也佝偻了几分。

对面的广宗城,同样死寂。

昨日的疯狂突围耗尽了张梁最后的气力,也彻底暴露了汉军防御的坚韧。

突围失败的沮丧和更深重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黄巾士卒的心头。

城头上巡逻的身影显得有气无力,黄色的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张梁龟缩城中,再无动静。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沉甸甸地笼罩在战场上空。

就在这片死寂中,几匹快马悄无声息地奔入汉军中军。

是皇甫嵩派去上游勘探水情的老河工和精干吏员。他们个个面色疲惫,衣甲沾满泥泞,其中一人的手臂还带着伤。

“如何?”皇甫嵩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将领和李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老河工噗通跪倒,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恐惧:“将军!的们沿漳水、洹水上下百余里,访遍故老,勘测河道……秋汛确已彻底过去!虽近日或有零星雨,然水量稀薄,河床枯浅,远不足以支撑……支撑水攻啊将军!”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浸湿又干涸的麻布,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着河道地形和水位标记,“将军请看,此地势,此水量……若强行筑坝壅水,非但难以蓄积足够冲垮广宗城墙的水量,且极易被城中贼寇察觉破坏!一旦……一旦操作不慎,恐有……恐有反噬之危啊!”

帐内一片寂静。

李璟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水攻……失败了!自己依据前世模糊记忆提出的唯一可能破局的“毒计”,在现实的水文和地形面前,成了镜花水月,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羞愧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看向皇甫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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