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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感到压迫的,是院里人对何雨柱的态度。
他在院里转了一圈,能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往何家那间屋的方向瞟。刘海中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走远之后跟别人说话的声音明显压低了。阎埠贵虽然问了东问了西,但跟何大清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收敛。最明显的是贾张氏,她啐了一口之后就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了,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到了傍晚时分,何大清在院里碰到一个以前认识的老街坊。那人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话:老何,你回来了就好。你儿子现在有本事了,你以后在院里待着别惹事,没人敢欺负你。但也别太张狂,柱子那孩子厉害着呢。
何大清听完这话心里沉甸甸的。他以前在院里横行霸道的时候谁也管不了他,现在回来了反而要夹着尾巴做人。儿子成了铁警,院里的人对他客气了几分但那是冲着儿子的面子,跟他何大清本人没关系。
何雨水去上学了,屋里只剩下何大清一个人。他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张奖状。奖状是铁路公安系统发的,上面写着何雨柱的名字,还盖着公章。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眼前浮现的是三年前他离开时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看他的眼神——冰冷的、疏远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天晚上何大清躺在何雨柱给他收拾出来的小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年前他跟着白寡妇跑路的时候,没有想过会坐牢,更没有想过回来之后会是这个样子。儿子不再是他能管得动的孩子了,女儿也不再是那个追在他身后喊爹的小姑娘了。
何雨柱是后天傍晚回来的。
那天何雨水放学在家,何大清坐在堂屋里,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快到天黑的时候院门响了,脚步声从门口一直走到了屋门口。何雨柱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的何大清。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何大清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柱子。
何雨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行李。他看着何大清,这个消失了三年又突然出现的人。何大清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了,背也有些驼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堂屋中间,手脚像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何雨柱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行李放下,脱了外套挂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之后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不冷不热:回来了?
何大清点了点头:昨天到的。
吃饭了没?
雨水做了,吃过了。
何雨柱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何雨水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看两个人的气氛,没有出来,又缩回去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何雨柱又开了口:房子是你以前住的那间,雨水收拾出来了,你先住着。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搓着手说:我……我也没什么打算。找个活干吧,总不能闲着。
何雨柱点了点头:你先安顿下来再说。活的事我帮你打听打听,不急。
这话听着像是一个儿子在关心父亲,但语气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清清楚楚的。何大清知道,儿子是在跟他维持最低限度的父子关系——管吃管住不赶他走,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亲近了。他也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何大清低着头了一声。父子俩又沉默了一会儿,何雨柱站起来说:我去看看雨水作业写完了没。你早点歇着吧。
他起身走了。何大清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听着隔壁传来何雨柱跟何雨水说话的低声细语,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他插不进去的亲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何大清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他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心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这个家,他再也回不去了。儿子和女儿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他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个被勉强容纳的存在。
何大清叹了口气,站起来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拉了一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角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映在墙上,又长又瘦,像个不认识的人。
他转身走进了那间小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