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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丽是在腊月十六的清晨开始阵痛的。
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何雨柱半夜醒来就听到窗外北风呼啸着从屋檐下穿过去,卷起积雪打在窗户纸上簌簌作响。他正想起身去添块煤把炉火烧旺些,于丽忽然在被窝里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何雨柱……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我肚子疼。
何雨柱掀开被子坐起来,就着窗外雪光反射进来的微弱光亮看了一眼于丽的脸色——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何雨柱的脑子嗡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早就把待产的东西准备好了,也提前打听过最近的卫生院怎么走,心里大致有数。
别慌,他伸手按了一下于丽的手背,你躺着别动,我去烧水,然后去叫产婆。
何雨柱动作利索。他先披上衣服去厨房把炉火捅旺,把一壶水架上烧着,然后快步出了院门去敲南街产婆张大娘家的门。张大娘是这一带最有经验的接生婆,院里大部分孩子都是她接生的。何雨柱提前一个多月就跟她打了招呼,把日子和情况都说好了,张大娘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你只管来叫我。他冒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敲了门,张大娘披着棉袄出来听他说了几句就回屋拿上接生的家什跟着他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于丽已经疼得更厉害了。她咬着枕巾蜷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何雨柱把烧好的热水端进来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又找出干净的白布和剪刀用开水烫过备用。张大娘进了屋之后把他推了出去:你在外面等着,别进来添乱。
何雨柱站在堂屋门口,听着里屋传来的声音。于丽的呻吟时断时续,有时候忍着不出声,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会低低地叫出来。张大娘在旁边低声指导她呼吸和用力,声音沉稳而笃定:对,就这样,使劲儿……好,歇一会儿,再来……
何雨水也被吵醒了,披着棉袄从自己屋里跑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站在堂屋门口:哥,嫂子要生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站在里屋门外,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着,指节都泛白了。何雨水站在他旁边,也跟着紧张起来,两只手攥着衣角,时不时踮起脚尖往门缝里瞅一眼。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北风卷着雪花扑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何雨柱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听着里面于丽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低叫,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十六岁去保定送他爹进监狱的时候没有紧张,第一次在火车上抓小偷的时候没有紧张,跟李怀德谈第一笔大买卖的时候也没有紧张。可今天他站在自己家的门外面,听着他媳妇在屋里生孩子,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外面呼啸的风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屋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又脆又亮,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弹响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何雨柱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门开了,张大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何雨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水汽和血的铁腥气,但那股铁腥气底下还混着一种崭新的、说不上来的味道。于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满头是汗,头发都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干净白布裹着的小襁褓,里面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皮肤红红的,眼睛闭着,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还在轻轻地抽动着。
何雨柱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人儿,心里涌起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心底最深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久久震颤着。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小手,那小拳头只有他的大拇指那么大,柔软温热,指节细得像一根根小豆芽。那只小拳头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指尖,攥得紧紧的,仿佛已经认定了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何雨柱,于丽的声音微弱但带着笑意,你看他像谁?
何雨柱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觉得谁也看不出来像谁,但那股跟自己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声音出来的时候有些哑:像你。
于丽笑了,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虚弱但格外温柔:你给他起个名字吧。你想了好几个月了,总该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