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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铁剑还在因经脉震颤而微微嗡鸣,王玄望着谷外澄澈的天幕,清新空气涌入肺腑,却冲不散那股萦绕鼻尖的血腥预兆。炎烈的神念犹在脑海回荡,“等着我”三个字如跗骨之蛆,提醒着他们劫数未消。他转身看向瘫倒在地的灵悦——她灵力透支后唇色泛青,玉笛斜倚身侧,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风千痕的右臂仍在渗血,染血的布条缠了三层,却依旧挡不住暗红色的血珠顺指滴落;石破天双手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厚重的喘息声里满是脱力的疲惫;赵灵曦虽勉强直立,凝光剑上的皇道之气却黯淡如残烛,金色宫装的破损处还凝着干涸的血渍。
“没有时间休整。”王玄的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穿透山谷的寂静,“收拾所有可用物资,一炷香后,从后山小路撤离,深入万兽谷腹地。炎烈的追兵最快半个时辰就会抵达,我们必须在他合围前藏进妖兽盘踞的区域。”
话音未落,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密集如碎玉的声响——
“咔嚓——咔嚓嚓——”
那是离火困阵最后的光幕瓦解的声音。王玄猛地转头,只见笼罩谷口的淡红色光幕从中央裂开一道闪电般的裂痕,瞬间直冲云霄,将光幕一分为二。紧接着,无数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光幕表面,裂痕间跳动的淡红色灵光,正是困阵核心灵力溃散的征兆。
光幕开始成片剥落,每一片碎片都如水晶般剔透,边缘折射着夕阳的余晖,在空中旋转、飘落、消散,仿佛一场绚烂而绝望的烟花。随着碎片剥落速度越来越快,谷外的景象逐渐清晰,淡红色的灵光倾泻而出,照亮了谷口那些蓄势待发的身影。
赤焰门少门主炎烁,正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着绣着九龙焚火纹的赤红锦袍,腰间悬挂的赤焰剑鞘泛着暗沉的红光,面容年轻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阴鸷与傲慢。只是此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如针,脸上的傲慢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死死盯着正在瓦解的光幕。
他身后的三十余名赤焰门修士,皆身着统一的赤色劲装,手持各式火系法器,修为大多在筑基初期至中期之间,原本呈扇形合围的阵型,因光幕的突然破碎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怎么可能...”炎烁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三面七星锁元旗...竟真的被破了?”
一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腰间的赤色铃铛随着动作轻响,正是此次行动的副指挥,筑基后期的赤离。他目光凝重地望着谷口,沉声道:“少门主,困阵确实已彻底瓦解。从灵力波动判断,阵旗是被强行斩断核心,并非自然失效,破阵者的手段极为狠辣。”
“强行斩断?”炎烁猛地转头,眼中闪过厉色,“那面阵旗嵌有父亲的精血信标,血契追魂符的反噬足以重创金丹修士,谁敢如此放肆?谁又有这个实力?”
赤离沉默片刻,缓缓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破阵者不知精血信标的凶险,纯属侥幸;要么,他们有破解血契的底牌,根本不在乎金丹修士的威慑。”
不在乎?
这三个字如冰锥般刺进炎烁的心脏。他深知父亲炎烈的凶名,三百年前屠灭三大宗门的血腥往事,在灵风域无人不知。敢无视父亲精血信标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拥有绝对底气的强者。
炎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彻底洞开的谷口,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阵旗是死物,破阵不代表实力。父亲说过,万兽谷谷主苏清影三个月前硬接他三掌,金丹受损,修为跌至筑基后期,如今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至于那些误入山谷的修士,最强不过筑基后期,不足为惧。”
他抬手拔出赤焰剑,赤色剑气瞬间萦绕剑身:“所有人听令,随我杀入谷中,拿下万兽谷,生擒苏清影,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可是少门主...”赤离犹豫道,“苏清影毕竟曾是金丹修士,即便重伤,也绝非普通筑基修士能敌。而且破阵者能斩断血契阵旗,实力定然不弱,我们贸然进攻,怕是会中埋伏。”
“埋伏?”炎烁冷笑一声,“一个重伤的金丹废人,加上几个藏头露尾的破阵者,能布下什么埋伏?今日这万兽谷,我拿定了!”
话音刚落,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啸。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妖兽的嘶吼——是百兽之王的咆哮,是被囚禁三个月后重获自由的怒吼。啸声从山谷最深处传来,穿过层层密林,穿过蜿蜒溪流,穿过破碎的光幕,直冲谷外,带着浓烈的愤怒、杀意与狂喜。
炎烁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身后的赤焰门修士更是齐齐后退,不少人手中的法器都开始颤抖。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人类修士面对高阶妖兽时,源自本能的忌惮——那啸声中蕴含的妖气,已然达到了半步金丹的层级。
啸声未落,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轰...轰...轰...”
震动从山谷深处由远及近,由弱变强。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很快便化作山崩般的摇晃,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弹跳,树木的枝叶疯狂摇曳,溪流的水面泛起汹涌的涟漪。
然后,炎烁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从山谷深处,从密林之后,从岩石缝隙之中,涌出了如黑色潮水般的妖兽。
最前方是三十余头铁甲犀牛,每一头都体型庞大如小山,身披厚重的黑色甲壳,甲壳上布满尖锐的骨刺,四蹄踏地时,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扬起的尘土如浓烟般升腾。
铁甲犀牛身后,是百余只疾风狼,它们体型修长,毛色灰白,奔跑时四肢几乎不沾地,速度快如闪电,眼睛在黄昏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如无数盏飘浮的鬼火。
狼群两侧,是五十余只火焰豹,通体赤红的皮毛如燃烧的烈焰,奔跑时身后拖出长长的火痕,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獠牙锋利如刀,喉咙深处有火星闪烁。
更后方,是各种各样的妖兽:翅膀展开达五丈的雷鹰在空中盘旋,翅膀扇动时带起道道电弧;身长十丈的岩蟒在树林间穿梭,鳞片摩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体型如房屋的巨猿捶打着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甚至还有数十只剧毒的碧眼蟾蜍,皮肤泛着幽绿的光泽,口中不断吐出毒雾...
妖兽的总数,足足有两千余头。它们如黑色的洪流,如移动的山脉,如毁灭的浪潮,奔跑时带起的狂风,吹得谷外的树木东倒西歪;它们咆哮时汇聚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们散发出的浓郁妖气,凝聚成一片黑色的云雾,笼罩了整个山谷入口。
而在妖兽洪流的最前方,一头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巨虎缓步走来。这头白虎体型比铁甲犀牛还要庞大,金色的瞳孔如竖起的刀刃,散发着百兽之王的威严,每一步都沉稳如山,脚下的地面自动平整,周围的妖兽纷纷自动让道,不敢有丝毫僭越。
白虎背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余岁,身着一袭绣着百兽朝凤图的墨绿色长裙,裙摆随着白虎的步伐轻轻摇曳,发间插着一根雕刻成狼首形状的骨簪,面容姣好,眼角有几道细密的细纹,那是岁月与伤势留下的痕迹。她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灵气,正是万兽谷谷主,曾是金丹初期修士的苏清影。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谷外的赤焰门修士,平静的目光扫过炎烁,扫过赤离,扫过每一个赤焰门修士,最终定格在炎烁身上,声音清冷如冰泉,却带着压抑了三个月的怒火:“赤焰门,困我万兽谷三个月,屠戮我谷中守护妖兽四十三头,重伤子弟十七人,烧毁药园三座。今日,该清算这笔血债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两千余头妖兽齐齐咆哮,声浪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冲向谷外。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震成粉末,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赤焰门修士们脸色惨白,不少人被震得气血翻涌,险些栽倒在地。
炎烁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并非没见过妖兽,也并非没经历过大战,但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两千余头妖兽,其中百余头达到筑基期,三十余头是筑基后期,而那头白虎,分明已是半步金丹的境界。
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清影——传闻中她金丹受损、修为大跌,可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未完全恢复至金丹初期,却也已是筑基巅峰,且体内灵气浑厚,绝非重伤垂死之态。
“撤...撤退!”炎烁咬牙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少门主?”赤离一愣,没想到炎烁会突然改变主意。
“我说撤退!”炎烁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苏清影根本没重伤,这是个陷阱!你想死在这里吗?”
他转身就要走,却发现身体突然无法动弹。
不是被定身术锁住,而是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如胶,沉重如水,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所有赤焰门修士死死困在原地。他们拼命挣扎,灵力疯狂运转,法器光芒闪烁,却连手指都难以挪动分毫,空气牢笼反而越收越紧,挤压得他们胸腔发闷。
炎烁脸色铁青,他深知这是金丹修士才能施展的“凝气成牢”之术,苏清影的修为,竟已恢复到如此地步!他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赤焰剑上,剑身顿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斩:“赤焰斩!”
一道三丈长、一尺宽的赤红色剑气呼啸而出,边缘燃烧着熊熊烈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这是赤焰门的核心绝学,以炎烁筑基后期的修为全力施展,配合精血催动,威力足以斩开千斤巨石。
然而,剑气斩向空气牢笼的瞬间,却如水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烈焰也瞬间熄灭。
炎烁瞳孔收缩,浑身冰凉。
苏清影依旧站在白虎背上,右手微微抬起,甚至没有看那道剑气,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的目光转向山谷内部,那里,五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玄,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擦干的血迹,走路时需得灵悦搀扶,每一步都牵扯着经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辰,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灵悦扶着他的手臂,脸色同样苍白,灵力透支后的虚弱让她脚步虚浮,却依旧死死撑着,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