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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千痕跟在其后,右臂的伤口仍在渗血,染血的布条已经浸透,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脊背;石破天双手缠满布条,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赵灵曦手持凝光剑,勉强维持着站立,金色宫装的破损处沾着血污,皇道之气黯淡无光。
这五个人,个个重伤,人人脱力,却透着一股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坚韧。
苏清影的目光落在王玄手中的铁剑上,剑身上残留着七星锁元旗的灵晶碎屑与血契符文的气息,她又看向王玄体内濒临崩溃的经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你们破了阵旗?”
王玄点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是我们。”
“明知阵旗嵌有血契信标,为何还要强行破阵?”苏清影问,“血契的反噬足以致命,你们该知道,这会引来炎烈的疯狂追杀。”
“知道。”王玄平静道,“但不破阵,我们会被困死在谷中,谷主您也撑不过一个月。炎烈布下困阵,并非要立刻屠灭万兽谷,而是要等您伤势彻底恶化,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我们破阵,只是提前打破了他的算计。”
苏清影沉默了。王玄说的没错,三个月来,困阵不仅封锁了万兽谷,更在不断侵蚀她的生机,若不是靠着谷中珍藏的千年灵参吊命,她早已金丹破碎、身死道消。眼前这些人,确实救了她,也救了万兽谷。
她缓缓放下右手,凝气成牢的术法随之消散。
赤焰门修士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少修为较弱的修士已经昏迷过去。炎烁单膝跪地,用赤焰剑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后怕与怨毒。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王玄:“是你...是你破了父亲的阵旗?”
王玄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是我。”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炎烁声音嘶哑,带着疯狂的恨意,“父亲的精血信标已被触发,他老人家最快半个时辰就会抵达。到时候,你们所有人,包括这万兽谷的一草一木,都会被焚烧殆尽!”
王玄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向苏清影:“谷主,这些赤焰门修士,该如何处置?”
苏清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赤焰门三个月的封锁,让万兽谷损失惨重,她本想将这些人全部留下。但沉吟片刻后,她终究摇了摇头:“放他们走。”
“谷主?”王玄一愣,风千痕等人也面露不解。
“杀了炎烁,只会让炎烈彻底发疯。”苏清影淡淡道,“一个被激怒的金丹后期巅峰修士,不惜燃烧修为追杀,万兽谷虽有妖兽庇护,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冲击。更何况...”她看向王玄,目光凝重,“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炎烈此次前来,目标绝非万兽谷,而是破阵的你。若杀了他的独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布下天罗地网,你们就算藏进妖兽腹地,也难逃一死。放炎烁回去,至少能让他心存忌惮,为你们争取半日的逃亡时间。”
王玄沉默了。他知道苏清影说得对,炎烈的威胁等级极高,睚眦必报,他们此刻重伤在身,根本没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炎烁挣扎着站起来,恨恨地瞪着王玄,那眼神如毒蛇般阴狠,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小子,你给我记住!我叫炎烁,赤焰门少门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赤焰门都会找到你!到时候,我会亲手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将你的魂魄炼制成魂灯,燃烧千年,永世不得超生!”
王玄看着他,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冷,像冬日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我等着。”
炎烁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停留。他扶起身边还能走动的几名修士,又让手下背起昏迷的同伴,三十余人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向山下逃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谷入口恢复了平静。夕阳西下,余晖如血,破碎的光幕碎片早已消散,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困阵最后的痕迹。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吹散了浓郁的血腥味。
王玄看向苏清影,拱手道:“多谢谷主手下留情,也多谢谷主告知炎烈的动向。”
苏清影从白虎背上跃下,落在王玄面前。她比王玄高出半个头,近距离看,能清晰地看到她眼角的细纹,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她轻声道:“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们破阵,万兽谷今日必遭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玄苍白的脸上,语气凝重:“你的伤势比我想象的更重——经脉损伤超过七成,灵力彻底枯竭,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若不及时治疗,最多活不过十个时辰。”
王玄苦笑一声:“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万兽谷有三品疗伤丹,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却治不好经脉的根本损伤。”苏清影摇头,“你这种经脉撕裂伤,需要至少五品续脉丹,或者千年以上的灵根类天地灵物,才能修复。”她看向王玄身后的四人,“你的同伴也都是重伤,灵悦灵力透支过度,风千痕右臂筋脉断裂,石破天双手骨骼受损,赵公主皇道之气耗竭,再加上炎烈的追杀,你们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
“我们接下来,打算深入万兽谷腹地,借助妖兽群的掩护,避开炎烈的追兵,再寻机会寻找疗伤的资源。”王玄缓缓道。
苏清影看着他,忽然道:“我可以帮你们。”
王玄一愣。
“万兽谷虽以驭兽为根本,但在灵风域边缘也设有三处秘密据点,用于收集情报、兑换资源。”苏清影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令牌,令牌似玉非玉、似木非木,正面雕刻着百兽朝凤图,背面是一个苍劲的“兽”字,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万兽令,持此令者,可在任意一处据点兑换一次资源——最多五十块中品灵石、三瓶四品疗伤丹,或者一份灵风域的详细地图与情报。但记住,每处据点只能使用一次,三次之后,令牌自动失效,避免被赤焰门追踪到据点的位置。”
王玄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道:“多谢谷主雪中送炭,这份恩情,王玄记下了。”
“不必谢我。”苏清影摇头,“这是你们应得的。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谷主请说。”
“赤焰门此次围困万兽谷,处处透着诡异。”苏清影缓缓道,“赤焰门向来行事狠辣,要么直接屠灭,要么掠夺资源后迅速撤离,从未有过‘困而不杀’的先例。三个月来,他们只在外围布防,从未主动强攻,更像是在...等待。”
王玄皱眉:“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能一举拿下万兽谷,且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时机。”苏清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我怀疑,炎烈的目标并非万兽谷的妖兽资源,而是谷中一处上古遗迹——传闻那遗迹中藏有晋升元婴的秘境,但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开启。炎烈闭关百年冲击元婴未果,他围困万兽谷,或许就是为了寻找这把钥匙。而你们的破阵,打乱了他的计划。”
她看向王玄,语气凝重:“更重要的是,炎烁能迅速集结三十余名修士,并联合周边三个小势力形成合围,这背后必然有情报网络的支撑。以赤焰门在灵风域西部的势力,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万兽谷的虚实,我怀疑,炎烈背后还有其他势力相助,而那个势力,真正的目标,或许是你身上的秘密。”
王玄心中一沉。苏清影的猜测,与他心中的疑虑不谋而合。炎烈的精血信标直指他,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许与他胸前的“神秘玉佩”有关。
“我明白了。”王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我们会小心应对,不仅要避开炎烈的追杀,还要提防暗中的黑手。”
苏清影点头,退后一步:“时间不多了,你们该走了。后山小路地形复杂,多是高阶妖兽的领地,赤焰门不敢轻易涉足,能暂时掩盖你们的行踪。我会让白虎带领妖兽群清理你们的痕迹,并在谷外布下妖兽警戒线,拖延炎烈的追兵。”
她拍了拍白虎的头,白虎低吼一声,转身走向山谷深处,周围的妖兽自动让开道路,如忠诚的士兵簇拥着王者。
王玄看向灵悦,灵悦会意,扶着他的手臂,缓缓转身。风千痕、石破天、赵灵曦也跟了上来,五人相互扶持,向着后山小路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五道倔强的利剑,刺向远方的黑暗。
苏清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她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闪烁着微弱的灵光,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困阵破碎,赤焰门败退,那个重伤却坚韧的少年。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指尖微微用力,玉简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希望你们能活下去。”她轻声自语,转身走向山谷深处,白虎紧随其后,周围的妖兽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山谷入口恢复了空旷。
只有散落的阵旗残骸,还躺在焦黑的地面上,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战。
而那滴精血化作的符文,虽已消散,但它传递的信息,早已抵达千里之外的赤焰门总坛。
炎烈,已经在路上了。
属于王玄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