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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那道规律沉稳的指尖叩击声,骤然停歇。
死寂瞬间攥住整座凌霄大殿,凝滞的空气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玄清子抬手拂过身侧垂落的明黄帷幔,微凉的绸缎自指尖滑过。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分列两侧的长老,掠过争执不休的派系众人,最终沉沉落定在凌霄子惨白失色的面容上。
沉默片刻,他唇瓣轻启,平缓的嗓音裹挟着执掌万年宗门的无上威严,穿透凝固的空气,字字铿锵落地:
“呈证,本尊亲验。”
阶下待命的贴身侍者即刻踏阶上前,躬身接过悬浮半空的黑色晶石与墨玉腰牌。指尖刚触碰到黑石,一缕刺骨阴寒便顺着血脉直钻神魂,绝非寻常魔气的阴戾,而是源自洪荒混沌的荒芜死寂。侍者浑身微颤,牙关下意识收紧,捧着证物的双手微微发抖,快步上前将两样铁证恭敬呈至御座之前。
玄清子垂眸审视,先以鼻息轻嗅,再催体内精纯太清灵力探入晶石内核。
下一瞬,一股狂暴无序、毁灭万物的混沌戾气骤然爆发,顺着灵力通路疯狂反噬,直扑识海!这股力量霸道桀骜,超脱正道、魔道的所有法则,带着撕裂天地的疯狂。玄清子神色微凛,即刻运转凌霄镇殿心法,浑厚磅礴的正道灵光层层封锁、镇压,耗时数息,才将躁动的混沌之力彻底压回晶石之中。
收回灵力之时,他指尖已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灰黑浊气,久久才缓缓褪去。
这一刻,玄清子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他眉宇骤然沉凝,眉心拧出一道深峻的沟壑。殿内温度骤降,袅袅盘旋的檀香失了醇厚暖意,变得苦涩寒凉,呛得满殿修士心口发闷。无边威压自高台席卷而下,沉沉笼罩在凌霄子身上。
凌霄子心神巨震,双脚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后撤半步,脊背瞬间绷得僵直。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鬓角滚滚滑落,打湿了肩头金红道袍的纹路,原本规整肃穆的玉冠歪斜错位,尽显狼狈失态。他张唇欲辩,喉间却像被寒冰堵死,干涩发紧,任凭如何用力,都吐不出半个字的辩解。
三百年君臣、三百年同门,玄清子太熟悉这位师弟的性子。
凌霄子一生沉稳隐忍,城府极深,纵使直面妖兽潮、生死绝境亦能面不改色、心神不乱。可今日,铁证当前,他慌乱失态、心神溃散,所有伪装已然濒临崩塌。真相如何,早已昭然若揭。
殿中死寂之际,赤阳长老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跨步出列,躬身急声强辩:“掌教!凌霄副掌教镇守宗门三百年,德高望重、劳苦功高,怎会行通魔破印的叛逆之举?依老臣看,皆是此二人蓄意设局、栽赃陷害!恳请掌教先拿下两名外来小辈,严刑拷问,必可揪出幕后主谋,还副掌教清白!”
“住口。”
玄清子淡淡两字落下,无滔天怒斥,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压。
赤阳长老话锋骤然卡死,胸口气血猛然翻涌翻腾,一股窒息感死死锁着喉咙,硬生生将所有说辞尽数咽回。他脊背发凉,抬头对上玄清子冰冷如霜的眼眸,心底惊悸骤生,再不敢多言半句,狼狈垂首,默默退回队列末尾,噤若寒蝉。
玄清子目光扫过满殿长老,神色公正肃穆,字字掷地有声:
“凌霄殿立宗万年,以公道立门,以法度治宗。绝不冤屈忠臣,亦绝不纵容奸邪。如今铁证在前,疑点确凿,自当彻查到底,给宗门、给正道、给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朗声点名:“流云、青玄、墨尘三位长老,出列听令。”
三名身着素色道袍的长老应声踏出队列,立身大殿中央,齐齐躬身行礼。
三人皆是宗门老牌中立重臣,不附凌霄派系、不结私党,修为高深、品性端方,在宗门威望极高,由他们主理调查,足以堵上所有派系的口舌,公正服众。
为首的流云长老已是元婴后期大修为,沉稳持重,拱手沉声道:“请掌教示下!”
玄清子语速平缓,指令清晰、权责分明,无半分疏漏:
“你三人即刻调遣百名精锐执法弟子,奔赴后山黑风崖。依照王玄所言方位,彻查隐秘密道,寻得入口后全程探查,贯通至幽冥渊底。但凡发现活人祭品、魔阵祭坛、魔道驻留痕迹,尽数记录取证,一一在册。途中若有值守叛逆阻拦抵抗,无需禀报,直接擒拿,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探查密道完毕,即刻巡查幽冥渊全域外围,摸排魔道修士集结动向,核查三日后血月开印的所有筹备痕迹。事关机缘天下安危,任何一丝异常,皆不许放过!”
“我等谨遵法旨!”
三位长老郑重接令,抬手接过掌教掷下的鎏金执法令符,转身率众而出。整齐利落的靴声踏过玄黑地砖,铿锵作响,转瞬便消失在殿门之外,只余淡淡灵力余波,萦绕大殿。
喧嚣彻底平息,玄清子的目光,再度落回失魂落魄的凌霄子身上。
凌霄子身躯微微一颤,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抬眸带着一丝不甘与侥幸,艰涩开口:“掌教,我……”
“你回府邸静养。”玄清子淡淡打断他的辩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自此刻起,禁足副掌教府邸,闭门待查。无本尊手令,不得跨出府门半步,不得私见外客,不得动用任何传讯法器、私通内外。本尊遣两名执法长老驻守府邸,全程监查。”
凌霄子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双目泛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态:“三百年忠心追随,兢兢业业!掌教仅凭两个小辈、两件疑证,便要软禁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