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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三百年同门情分、君臣之义，本尊才留你最后体面，未曾当庭革职拿问。”

玄清子凝视着他，眼底满是深重的失望与惋惜，清冷出声：“核查结果若证你清白，本尊自会亲赴府邸致歉，恢复你一切权位声名。可若罪证属实……”

后半句杀机凛冽的审判，他未曾说完，却让满殿人心彻骨寒凉。

结局如何，早已不言而喻。

凌霄子浑身气血翻涌，身形剧烈晃了晃，险些当场栽倒。身侧两名心腹长老慌忙伸手搀扶，却被殿外踏入的执法长老抬手拦下。

“副掌教，请回府待查。”执法长老面色肃穆，依规行事，不留情面。

凌霄子猛地甩开旁人的搀扶，抬手整理凌乱歪斜的道袍与冠帽，最后深深凝望一眼端坐高台的玄清子，眼底残存的忠诚彻底碎裂，翻涌着不甘、怨毒与阴戾。他又侧眸，投给王玄一道刺骨的狠厉杀意，随即转身，步履虚浮、背影萧索地踏出主殿。

昔日权倾宗门、威严赫赫的副掌教，此刻已然尽显穷途末路的颓败。

殿内一众凌霄派系的亲信长老尽数噤声，人人面色凝重、两两对视，再无人敢妄言争辩。方才赤阳长老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无人再敢触碰掌教威严、干预法度审判。

白眉长老跨步出列，躬身赞叹：“掌教秉公处置、杀伐有度，实乃宗门之幸、正道之幸！”

玄清子微微抬手，神色稍缓，目光转向殿中安然伫立的王玄与灵悦，语气褪去冷厉，多了几分温和：

“你二人冒死揭发惊天逆谋，有功于宗门、有功于苍生。在调查尘埃落定之前，暂且居于西跨别院安心休养。宗门会全程护你二人安危，无需多虑，静待结果即可。”

“晚辈遵旨，多谢掌教庇护。”

王玄与灵悦齐齐拱手行礼，随后跟着引路侍者，并肩走出庄严肃穆的凌霄主殿。

绵长的汉白玉回廊蜿蜒山间，两侧千年古松林立，苍枝舒展，松涛阵阵。清冽的松脂香气漫溢风中，细碎光影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光洁的玉砖上投下斑驳明暗。廊间清风微凉，扫去大殿凝滞的肃杀，却扫不去暗处蛰伏的危机。

王玄指尖轻抵腰间青冥剑柄，触感冰凉沉实。他目视前路，低声凝神询问：“周遭动静如何？”

灵悦眸光微凝，脚步未停，以二人可闻的音量轻答：“暗处蛰伏三道隐晦杀意，气息极敛，一路尾随，皆是凌霄子暗藏的死士党羽，意在伺机灭口。”

王玄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神色波澜不惊。

他早已料到这般局面。凌霄子盘踞灵霄殿三百年，党羽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纸禁足令便可连根拔除。对方必然会在调查结果出炉、罪证确凿之前铤而走险，要么刺杀二人灭口，销毁所有证据；要么制造事端、颠倒黑白，翻盘自救。

前路安稳只是表象，杀机早已遍布四周。

穿过三重雕花月亮门，雅致清幽的西跨别院映入眼帘。院中两株百年金桂正值盛花期，繁密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清风拂过，落英纷飞，满地鎏金。浓郁清甜的桂香铺满整座院落，馥郁温柔，掩尽一切阴翳。

院中小巧雅致，正厢房规整洁净，梨花木家具素雅精致，窗下一汪清池澄澈，碧叶田田，锦鲤逐水，微风过处荷叶轻摇，水声细碎，一派安宁闲适的模样。

侍者将二人引至正房，细致交代起居事宜，笑着叮嘱一应所需皆可随时传唤，随后躬身退去，顺手合上院门。

院门闭合的刹那，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唯余风声落桂、池鱼摆尾的细碎声响，静谧得近乎诡异。

王玄缓步走到院门缝隙处，抬眸向外远眺。

院门口两名执法弟子依规值守、神色端正，看似安稳无虞。可百米开外的老槐树阴影之下，两道灰衣人影静立不动，身躯隐于浓荫，气息极致内敛，掌心始终紧扣腰间兵刃，森寒杀意若隐若现，死死锁定整座别院。

他轻轻合上院门，折返院中桂花树下。

灵悦正闭目凝神，全力铺开感知，筛查四方暗势。数息后，她缓缓睁眼，眉眼凝重，低声道：“全院外围暗藏七名死士，清一色元婴初期修为，皆是凌霄子暗中勾结的暗影堂杀手。东西院墙、后院假山四面合围，层层布控，杀意锁定全院，只待时机动手。”

王玄抬眸望向澄澈长空，天高云淡，风静花浓。

满院清甜馥郁的桂香温柔缱绻，甜得发腻，可细细甄别，便能嗅到香气底层，藏着一缕若有若无、挥之不散的阴冷血腥气。

明暗交织，吉凶难测。

墙头一只灰雀落定，歪头打量院中二人，片刻后振翅惊飞，零落羽毛旋转飘落，坠入荷塘，点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瞬消散无痕。

看似太平静谧的别院之中，一场无声的厮杀，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