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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正式签署协议后的第三天,归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的温度比前几天略高一些,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书架上一层尘灰的味道带起来,浮在空气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久未触碰的位置翻了出来。院门没有关严,脚步声在青砖路上响了一阵就停了,然后有人在月洞门外的廊柱旁边停住了脚步,像是正在确认方向。片刻的沉默之后,传来一声敲门——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笃定的三下,像是来人已经确认过这扇门该敲。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笔,走到门口。廊下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没有拿包或文件,像是临时起意顺路过来的。他的皮肤在午后光照下泛着偏深的棕色,像是常年在户外走动。
“陆沉渊?”陆沉渊站在门内一侧,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那个男人站在廊下没有往里走,微微侧过头:“我是周继先,陈渡那边的人。陈先生让我来一趟,跟你说几句话。”
陆沉渊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周继先走进书房,看了一眼靠窗的椅子,没有坐,在书架前面站定了。他没有碰书架上的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先确认了那个位置的光线走向,然后才转过身来面朝着陆沉渊的方向:“陈先生说,云裳那边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外资投行退出之后,收购窗口已经关闭了,品牌脱离了收购方的包围。他让我带一句话过来——那笔白骑士资金虽然没动,但你的路径已经走过一轮了,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陆沉渊靠在书桌边缘:“陈先生最近怎么样?”
周继先的目光没有在房间里的陈设上多停留:“陈先生身体还行,但他这几年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小了。他不常出门了,望海路那栋旧木门关着的时间比开着的时间长。”他停顿了一下,“但他让我转达的第二句话是——如果你这边需要更深的通道,他那里还有几条线没有断,需要的时候可以启用。”
陆沉渊说:“云裳这边的收购窗口已经关闭了。如果有其他需要启用更深的通道的情况,我会联系陈先生。”周继先在书架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书架中层那本蓝色笔记本的书脊上,没有问那本书是什么,只是看着它的位置。他说:“那几根线是陈先生早年留下来的,一直保持待用状态,没有接入任何正在运转的结构。前一段时间他自己也没有碰过,只是确认它们在待命状态。如果你需要提前了解其中某条线的启动条件,可以让我转交一份说明给你。”他等周继先把这句话完整说出来,然后接住了它:“陈先生那边的几根线,我暂时不需要全部启用,先保持现有的状态,不需要提前激活。”
周继先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书桌边缘,没有推过来,只是搁在那里,像是一件完成了运送任务的物品:“这是那几根线的简要描述,每条线用一行字说明。你看了之后如果觉得有需要,可以按上面的方式联系。”
陆沉渊站在书桌边缘,等周继先把那段话说完,然后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纸条,没有打开看,先用手掌边缘扫了一下纸面外侧的温度:“陈先生还有没有别的话?”周继先的目光在书架中层那本蓝色笔记本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没有了。他的原话就是刚才说的那些。”
周继先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依然保持着他进门时的稳定节奏,穿过月洞门的时候没有停顿。几分钟后,院墙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沿着街道的方向逐渐远去,在拐角处被建筑物的遮挡切断了尾音,彻底融入了城市午后的背景噪声中。
陆沉渊依然站在书桌边缘。他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来,看到了两行字。第一行写着一条路径的名称,是他之前没有听说过的一个词。第二行写了一个地址,在珠江口沿岸,跟陈屿提过的那个旧仓库不在同一个位置,但方位接近,像是同一条海岸线上的两个相邻节点。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书架中层那本蓝色笔记本的封套里,然后关上柜门。
傍晚的时候他走出书房,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院子里那棵榆树在晚风中持续地晃动着枝叶,在地上投出深浅交替的树影。陈渡的人已经离开了,他带来的那两行字还夹在蓝色笔记本的封套里。纸条上的地址跟陈屿提过的那个旧仓库方位接近,像是同一条海岸线上的两个相邻节点,但中间还隔着一段他还没有走过的距离。晚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把他放在廊柱旁边的书页边缘吹得微微卷起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几根线正在待命状态中保持着静止,像是还没有被接通,但已经在路径图上被标注过了。暮色正在变深,廊下的灯还没有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