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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是在晚饭后到的。
陆沉渊正在廊下坐着。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的名字是顾听澜。他接起来,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短促一些,背景很安静,像是从办公室打来的:“收购方那边出结果了。项目组已经正式解散,云裳项目从投资组合里移除。整个动作在两个小时之内走完了全部流程,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香港那边?”
“基金层面的负责人已经在走离职流程了。项目组的人今天下午陆续清空了工位,电脑回收,文件归档。中途没有出现任何程序性争议。”
陆沉渊握着手机,廊下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域。他开口说:“那两位早期投资人里的另一位,还有没有其他动作?”顾听澜说:“没有。赵明远签了之后,他在当天就看到了外资投行退出和基金层面负责人离职的消息,没有提出任何进一步的要求,也没有再联系任何人。”
两人在电话里又停了一会儿。陆沉渊听到话筒那一头有人推门进来又关上了,然后是脚步声走远的声音,片刻后顾听澜的声音重新出现:“收购窗口彻底关闭之后,创始人那边已经把云裳的排期重新调整了,内部已经完成了架构重组。她下个月会启动秋冬系列的发布计划,规模和资源配置都比往年更大。”陆沉渊说:“秋冬系列的发布计划,如果归园平台这边有合适的合作方向,可以等她的排期确定之后再同步。”
电话挂断之后,他又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记录,那两个字在暗下来的屏幕中显得有些刺眼,边缘发亮。收购窗口已经彻底关闭了。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感觉到手机表面的温度正在从通话时产生的暖热逐渐回落,慢慢接近空气本身的温度。
第二天下午,创始人自己来了归园。
她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像是从工作室直接过来的。没有背包,没有文件,手里只有一部手机。她在廊下站定,没有直接往书房的方向走,先在廊下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陆沉渊一眼:“我过来是想说一声——云裳的秋冬系列排期已经定了,下个月启动。如果你那边有合作方向,随时可以对接。收购窗口关闭之后,市场对云裳的品牌定位已经开始重新确认了,品牌在市场上的定位已经开始向上迁移。之前被收购预期压制的那部分空间开始释放。”
陆沉渊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她走进书房,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斜长的亮带。她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开口,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榆树的树冠上,像是在看叶片边缘被光线照亮的轮廓。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收购窗口关闭之后,品牌内部重新达成了统一。赵明远那边也确认了他的立场,他不会再考虑出售股权,也不会再参与任何新的收购谈判。他花了一段时间才走到这一步,但他到了。”
陆沉渊坐在书桌对面,听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刻接话。院子里那棵榆树的树冠在午后的微风中发出均匀的声响,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低频程序,在背景中保持着持续的节奏。他开口说:“赵明远确认了他的立场。云裳内部已经达成了统一。那扇门关上了。”创始人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云裳已经脱离了收购状态,不再处于被收购的位置。品牌在市场上的定位也开始向上移动,像是被压制的那部分空间开始释放了。秋冬系列的发布计划我已经批了,下个月启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等秋冬系列的样衣出来,我让人送到归园来,你先看一下。”陆沉渊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沿着院墙外的街道走去。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他才转过身,回到书桌前。
秋系列样衣的预期送抵时间已经记录在他的日程表上——一段独立的时间点,没有与其他事项重叠。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逐渐滑向傍晚,在桌面上形成一道逐渐斜长的光影区域,光线正在缓慢地向左侧移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排列到它的下一个位置。
他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写下了日期和“秋冬样衣”四个字,然后在闭,平台内部的资源也在重新配置。”他把笔放下,在桌沿停了一会儿,让刚写下的几行字在原地晾干,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中层。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橙转向灰紫,把院子里那棵榆树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收进暗处,叶片边缘的光线正在逐渐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拉回到它原来的位置。他在窗边站着,感觉到云裳的收购窗口已经在昨天彻底关闭了,创始人今天下午已经来过归园了。他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廊下的灯亮起来了,在青砖地面上投出一片稳定的暖黄色光域。他转身离开了窗边,廊下的灯光在他身后亮着,在夜色中形成一小片稳定的光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保留在可以被随时看到的位置,等待着下一次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