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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刚地，宴会厅里的气氛就极其微妙地变了一下。

苏星澜正端着一杯桂花酿站在长桌旁边，听到这句话之后她把酒杯极其缓慢地放回了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在艾莉西亚掌心里那颗冰蓝色的珠子上，停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才重新移开。

秦诗雨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孕肚上，她也同样把目光投向了那颗珠子，嘴角依旧是那种习惯性的得体微笑，但她看珠子的眼神比刚才认真了至少好几个层级。

颜夕本来已经低头在哄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扫了那颗珠子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眼帘，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不为所动的样子，但她垂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卡纳莎倒是不太在意——她从到大在雨林里长大，对容貌没有太多执着，只是看到周围几位姐姐的反应之后悄悄碰了碰颜夕的胳膊，颜夕对她微微摇了一下头，示意不用在意。

夏芷兰站在宴会厅另一侧，她本来正在和旁边的一个道兵队长着什么，听到“容颜不老”这四个字之后她的声音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恢复了交谈，但她搭在刀柄上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紧了一下——不是羡慕，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复杂情绪。

她一直想怀上萧禹的孩子但到现在还没动静，此刻看到两个异世界的来客拿着绝世珍宝送给萧禹的女儿，她心里那个不服气的劲头又冒出来了，但她忍住了，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紧了一点。

维多利亚的反应比她们所有人都更加直接。

她把女儿往萧禹怀里一塞，站起来走到艾莉西亚面前，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颗冰蓝色的宝珠。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女王姿态，但她把珠子托在掌心里凑近眼前仔细端详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分明是一个女人看到了一件极其漂亮、极其合心意的礼物之后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欢。

珠子的寒气在她掌心扩散，她的手指表面覆上了一层极薄极淡的冰霜，但她完全不在意——她是盖亚序列的持有者，这点寒气对她来连痒都算不上。

她把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低头看向萧禹怀中的丫头。

丫头正盯着那颗冰蓝色的珠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丝刚啃完独角兽布偶之后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口水。

她伸出两只手，朝那颗珠子的方向抓了抓——没抓到，然后她就急了，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两只手抓得更用力了。

维多利亚把珠子极其轻柔地递到她面前，让她用手指碰了一下珠子的表面。

丫头的指尖碰到珠子的瞬间，一层极淡极薄的冰蓝色光晕从珠子表面扩散开来，沿着她的指尖蔓延到她的手掌，再从她的手掌蔓延到她整条胳膊。

那层光晕极冷极凉，但丫头没有被吓到，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依旧是那种极清脆极响亮的银铃式笑声，但这一次笑得更开心——两只手抱住那颗珠子就想往嘴里塞，被维多利亚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这个不能吃。”

维多利亚把珠子从丫头手里拿回来，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无奈。

丫头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维多利亚又把珠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回去让萧禹给你改造一下，把这个弄成能戴在身上的，再给你玩。”

丫头才重新咯咯地笑起来。

维多利亚把珠子仔细地收进盒子里，然后对艾莉西亚微微点头。

“这份礼物，我也很喜欢。

回去之后我让萧禹在上面加一层限制灵纹，把寒气控制在能当玩具的程度——现在这样太冷了，会冻到她。”

然后萧禹也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把女儿从维多利亚怀里接过来，单手托着她的屁股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白色虚空裂缝在他指尖炸开的瞬间无声地撕裂开来，裂缝边缘翻卷着极其细微的银色光丝，在空气中停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消散。

然后一只只有半人高的马驹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它通体雪白，皮毛极短极密，在灵脂光芒下泛着一种近乎珍珠般的光泽，鬃毛极长极柔，像无数根银白色的蚕丝被风轻轻拂动。

它的额头上生着一只独角，那只角只有指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极淡极透的银白色，角尖上有一团极亮极纯的银色光点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它的眼睛是极淡极透的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一圈和玄苍同样的虚空光晕在缓缓流转。

“这是一头六阶虚空独角兽的子嗣。”

萧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极淡极轻的骄傲——不是炫耀，而是一个父亲给女儿挑了件最好的礼物之后那种理所当然的满足，“我在旧金诡界的地狱之门深处发现了它的母亲。

那头母兽被恶魔围攻受了重伤，临死前把还没孵化的幼崽托付给了我。

我用灾厄巢穴温养了好几天，今天下午它才刚刚破壳。”

马驹走到萧禹面前，仰着头看着襁褓中的丫头，鼻子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两下，像是在分辨她的气味。

然后它低下头，用那只还没长硬的独角极其轻柔、极其心地碰了碰丫头的手背。

独角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簇极细极亮的银白色光丝从角尖上剥下来，极其轻柔地缠绕在丫头的手指上，然后极其缓慢地融入她的皮肤。

“我已经跟它签订了血契。”

萧禹，“从今天起，它就是她的守护兽。

不管她去哪里，它都会跟着她。

它会保护她，会陪着她长大，会成为她最好的伙伴和最忠诚的卫士。

而且这头马驹继承了它母亲的血脉天赋——它能空间穿梭。

和她的序列很配。”

丫头低下头，看着那头正用鼻子蹭她脚丫的马驹，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极其用力地往前一探，整个人从萧禹怀里滑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在了马驹的背上。

她的手抓住了马驹脖颈上那丛极长极柔的银白色鬃毛，两只脚丫在它肚子两侧轻轻蹬了一下，马驹极其默契地展开了背上那对极薄极透的银白色光翼——那光翼是从它肩胛骨的位置直接生长出来的，由无数道极细极密的虚空能量光丝交织而成——然后轻轻一跃，带着丫头飞了起来。

宴会厅穹顶上那些缓缓流转的淡金色光影在她们飞过的轨迹上拖出一道极长极淡的金色尾迹。

丫头骑在马驹背上，两只手紧紧抓着鬃毛，两条腿在它肚子两侧欢快地蹬来蹬去，嘴里发出极清脆极响亮极欢快的笑声。

那笑声在宴会厅穹顶上那些缓缓流转的金色光影之间来回弹跳，和背景音乐里的古筝曲混在一起，和宾客们此起彼伏的碰杯声、交谈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把整场宴会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赵岩端着酒杯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个骑着独角兽飞来飞去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旁边同样仰着头发愣的老刘的肩膀，用一种极其感慨、极其笃定的语气：“公主将来绝对比咱们首领还强。

你信不信？

你看她骑那头马驹的样子——刚出生还没满月，就敢骑着虚空独角兽在天上飞。

老子在太和山干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老刘连连点头，端起酒杯跟赵岩碰了一下，两个人一饮而尽。

这场欢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等到最后一批喝得东倒西歪的宾客被自家同伴搀扶着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灵脂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

穹顶上那些缓缓流转的光影依旧在安静地飘，长桌上的菜肴已经换了好几轮，酒缸里的桂花酿也见了底。

维多利亚抱着已经玩累了的女儿坐在主位上，丫头趴在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还沾着一滴刚才喝灵果汁时溅上去的汁水，嘴角挂着那丝她惯常的极甜美极满足的弧度。

那只独角兽幼崽安静地趴在椅子旁边，把自己缩成一个雪白的毛球，琥珀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只有额头上的独角还在以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晕。

苏星澜从长桌另一端走过来，她今天喝了几杯桂花酿，脸颊上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绯红，但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温婉而从容的节奏。

她走到维多利亚面前，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极轻极柔的声音：“维多利亚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孩子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秦诗雨被苏星澜搀着站起来，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对萧禹挥了挥，依旧是那种得体而优雅的姿态，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可见的疲惫。

颜夕也被卡纳莎扶着站了起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站起来的动作极慢极心，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萧禹一眼，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依旧是那种清清冷冷的姿态，但她看他那一眼时，眼睛里有一丝极淡极柔的温情在烛火下闪了一下。

夏芷兰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到萧禹面前，先是看了一眼趴在维多利亚怀里睡着的丫头，然后又看了一眼萧禹，用一种极冷极硬但音量压得极低的语气了一句“明天早上训练场见，你欠我一场对战”，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刀鞘在她腰间轻轻晃动，和她的步伐一样干脆利。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萧禹走到维多利亚身边，弯腰把已经睡熟的女儿从她怀里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