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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醒了没有？再睡半小时，你下车得横着走。”
“你先想想三只脚架怎么横着走。”
“那归唐柚，我只负责拦。”
“三只都带来了，你这拦得——”
肩上的重量轻了些。
林晚星抬起脸，眼睛只睁开一点，脸侧还压着一道浅印。我朝她偏回头，她便抓着我的衣摆坐高些，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那点软热来得太快，我嘴里的半句话直接断了。
她亲完又靠回外套上，眼皮落下去，手也没松。跟在家里困了往我身上靠没什么两样。
江辞张着嘴，居然没接话。
过道那边也静了。唐柚的手机停在膝上，人却朝我们转了过来。顾南乔摘下一边耳机，唇角没压住。爸爸从前排回了半张脸，妈妈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又转了回去。
嘴角还留着她唇上的温度。我原本要损江辞什么，真想不起来了。
早起似乎也没那么亏。
几秒后，林晚星又睁开眼。
“怎么不说话了？”
她朝过道转过脸，先碰上唐柚睁圆的眼睛，再碰上江辞那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林晚星眨了两下眼。
脸上的热从耳后一路漫到颊边。
她先去摸腿边的旅行册，摸了个空，手又往座椅旁边探了一下。
那儿只有扶手。
我刚想把外套递给她，她已经收回手，坐直了，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还有一站，对吧？”
“对。”
“那就坐好。”
她说完，先把自己坐得端端正正，侧脸朝着车窗，只剩耳朵还红着。
唐柚肩膀已经抖了半天，到底没憋住，整个人往过道这边探。
“星星，你刚才……醒得也太顺手了吧。”
江辞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将人送回椅背。
“别帮她回忆了。好不容易坐好了。”
唐柚捂住嘴，眼睛还弯着。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脸上都说完了。”
顾南乔将唐柚膝上的手机往里挪了些，免得她笑着笑着给抖下去。
江辞还不肯放过我。
“野哥。”
“干什么？”
“你嘴角先收一收。”
“管得比列车员宽。”
“你笑成这样，人家怎么装没事？”
林晚星把手落到我们中间，在扶手旁摸到我的掌心，照着捏了一下。
“你也闭嘴。”她说。
“我才讲两句。”
“一句都多。”
她捏完没急着收回去，手就搭在我掌边。车身晃了一下，她还顺手扶住我的小臂。
我想取前座网袋里的水，右肩才动，那阵针扎似的麻意便沿着胳膊窜下来。手伸到一半，又放回去了。
林晚星跟着低下脸。
“怎么了？”
“麻了。你这一站比较长。”
她脸上那点热还没退，已经伸手去拿水。瓶盖拧开，递到我左手里，接着又托起我没处放的右臂。盖子还捏在她另一只手里。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
我喝了口水。她拿回瓶子，盖好塞进网袋，才侧过身，把我的手拉到她膝上。
小臂先让她掌心托住，拇指慢慢按过酸的地方。我试着张开手，手指还不太听使唤，她便握住掌根，换了个更轻的力道。
“这样疼吗？”
“好一点了。”
她揉了一会儿，我才慢慢能把手伸平。她低着头，把我还蜷着的手指一根根捋开。
“下回叫醒我。”
“下回只借半站？”
“下回换另一边。”
“两边都麻了怎么办？”
她抬起脸，嘴角终于弯了一点。
“我给你拿行李。”
“那可以多借一点。”
“你先别动。”
她将我的手翻过来，和自己的掌心贴了一会儿。我的手指能动了，便从她指缝间穿过去。她瞧了一眼，继续握着，没提刚才那点事。
动车进站以后，七个人拖着箱子下车。爸爸的颈枕终于塞进背包外侧，露出半圈灰边。唐柚走到站外才发现自己的遮阳帽落在座位上，江辞从行李箱拉杆上取下来，扣到她头顶。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忙着看热闹的时候。”
唐柚抬手压住帽檐，声音小了一截。
“那个也算出发素材。”
“行，帽子算回收素材。”
接驳车比动车挤。爸爸妈妈坐到前排，我们五个分在最后两排，唐柚跟顾南乔挨着。我坐右侧窗边，林晚星紧挨着我，将背包抱在腿上，没再宣布借几站。暂代挂在侧边，白尾巴随着车身一晃一晃。
车开出去十分钟，她的膝盖慢慢靠到我腿侧。
我朝她偏过脸。
“又困？”
“还一点。”
她答完，将一只手塞进我掌心，手指自己找好位置。
“肩膀今天歇业。”我提醒。
“没借肩膀。”
“那现在算什么？”
“押金。”
林晚星把帽檐往下压，靠回椅背。她没真睡沉，车轮每压过一道接缝，握着我的手便收紧一下。
我让她握着，也没再计较押金该退多少。
接驳车贴着一排低矮的房子走，右边的白墙让太阳晒得晃眼。卖冰水的小店刚支起遮阳伞，泡沫箱摆在阴影里，两个穿拖鞋的孩子抱着泳圈往前跑。
车子转过弯，最后那堵墙从窗边滑开。
海一下亮了出来。
近处的水绿得透亮，再远些便成了蓝色，浪尖上全是碎光。我眯了眯眼，往窗边凑。太阳直晒着玻璃，胳膊刚挨上去，我又缩了回来。
车里还吹着冷气，外头的人已经把短袖卷到肩上，拖着一串彩色泳圈走过路边。
唐柚那排立刻响起翻相机包的动静。她肩膀刚离开椅背，顾南乔便按住她。
“还在拐弯。坐着拍。”
林晚星也坐直了，帽檐往上一抬，窗上的光照进她眼睛里。她抬起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往车窗那边带了带。
“沈知野，海。”
我应了一声，和她一起望出去，手也没松。
她说只借一站。
车到终点，她还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