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八点四十,唐柚站在校门口借走江辞的笔,先把导览图上的西食堂圈了出来。
体验课只排一上午,教室还没找,她已经替所有人把午饭定好了。
“十二点,谁都不许临时改地方。”
她从影像教室往食堂连了一条线,中间绕开操场。江辞刚凑过去,她便拿笔尖点给他。
“你昨天在群里提醒过,我记着呢。”
“我来拿笔。”
唐柚把笔塞回他手里,将图折好。顾南桥站在旁边翻公开展览的介绍册。她没报体验课,上午准备去综合楼里的声音展和学生作品区转一圈。
五个人刚往里走,我和林晚星几乎同时慢了下来。
“听澜姐?”
校门内侧的咨询台旁,宋听澜正替一位家长按住被风掀起的导览页。她沿着图上的主路指过一遍,又抬手点了点远处那栋楼,等对方道过谢走开,才朝我们望过来。
她也怔了一下,很快抱着剩下的导览图走近。
“晚星。”她从怀里那叠图中抽出一张递给我,又朝后面望了望,“后辈也来了。你们五个怎么凑到这里了?”
“听澜姐!”唐柚已经从后面挤上来,“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句话正好替我们一起问了。
宋听澜今天穿着雾蓝色短袖衬衫,衣摆收进深灰色直筒裤里,头发低低束在脑后。胸前挂着志愿者证,腕上扣着细表带的手表。平时在书店,她穿得宽松,倚在柜台后面说话时总带着点逗人的意味;眼下换了地方,整个人利落不少,替人指路时那份从容倒没变。
人早认出来了。我的目光却比林晚星多停了那么一会儿。
她手里的导览纸轻轻碰上我胳膊。
“还没认完?”
“认完了。”
“那你还看?”
声音很平常。那张导览纸却已经让她折出一道格外齐整的边。
宋听澜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志愿者证,唇边慢慢多了点笑。
“别催。后辈平时见我,不在柜台后面就在书架旁边,换个地方,反应慢一点也正常。”
“主要是和平时差得有点多。”我说。
“所以今天好看?”
“好看。”
答得太快,连往回找补的位置都没给自己留。
“我也听见了。”林晚星说。
宋听澜眉梢抬了一下,没再把话往她那边递,只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倒着的地图,转正以后交给林晚星。
“建筑楼往左。晚星,你替后辈拿着。他今天认人挺快,认路不一定。”
林晚星接得很自然。
“我会提醒他看路。”
“那就交给你了。”
两句话听着都在帮我。我夹在中间,连导览图都没保住。
林晚星这才看向宋听澜。
“听澜姐,你在这里上学?”
“今天胸牌都挂上了。”
我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从来没说过。”
“你在店里问过我哪天值班,也问过那几本专业书。”宋听澜把怀里剩下的导览图磕齐,“学校这件事,大概不耽误你借书。”
“你也没提。”
“嗯,怪我。以后把学生证夹在工牌后面。”
她说得太顺,我一时找不到地方反驳。在书店认识这么久,我们聊过专业、排班,连附近哪家面馆的辣椒最不能信都聊过,偏偏谁也没问过学校。
大学就在本地,她又常在这一带活动。现在想来很合理。
合理归合理,我今天才知道,也挺丢人。
唐柚听到这里,眼睛更亮了。
“那以后我们来玩,可以叫你啦!”
“提前说。”宋听澜分给她一份导览纸,“别五个人到了校门口,才让我临时认领。”
江辞接走唐柚手里快散开的折页。
“听起来,我们已经算走失人员了。”
“你们没有,她刚才差一点。”宋听澜指了指唐柚画在图上的线,“再往右绕,就要从体育场后面兜一圈。”
唐柚重新展开地图,发现自己真连歪了,嘴还不肯认。
“我在找一条不晒的。”
顾南桥把介绍册翻到背面的总图。
“不晒的在左边。也更近。”
唐柚将那条长线折进里面,当作没画过。
宋听澜今天负责访客引导,中午十一点五十有人来替她一会儿。恰好又有一拨体验者要去综合楼,她抱起导览页走在前面,我们便跟着她沿树荫往里。到了综合楼入口,她先替顾南桥问了开放时间。
“声音展十点开。你先看一楼,二楼现在还在调设备。”
顾南桥记下楼层。
“中午我来这里找你们?”
“轮到我休息时给你发消息。”宋听澜把指引牌往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住进楼的人,“西食堂里面容易绕。你跟我一起过去。”
顾南桥应下,夹着本子进了综合楼。
再往前,唐柚的影像教室和江辞要去的教学楼有一段同路。宋听澜站在岔口替他们分清楼号,唐柚拿着地图对了两遍,临走还转回来。
“十二点啊!”
“知道。”江辞把她往正确那条路领,“你先保证十一点五十九别又发现一棵特别值得拍的树。”
“树也可以等下午。”
“下午没课。”
“那更有空。”
两个人一路争到连廊那头。
宋听澜朝他们的背影偏了偏下巴。
“午饭真能十二点吃上?”
“鸡腿能等到她就行。”我说。
林晚星在旁边补了一句。
“江辞会把人带回来。”
宋听澜听完,点了点导览图上西食堂的位置。
“我歇下来的时候带南桥过去,江辞那栋楼顺路,我去门口捎上他。你们谁先结束,先去占桌。”
她安排完便回咨询台。林晚星还拿着我的地图,陪我走到下一个路口。
“我往左,你从前面过去。”她说。
“地图可以还我了?”
“怕你又拿倒。”
“刚才那一下算意外。”
她把图折好,塞进我背包外层。
“刚才第二眼也算?”
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她准备把这件事留到午饭以后。
“第一眼认人,第二眼在想,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星捏住我小指,往自己的方向勾了一下。
“第三眼呢?”
“第三眼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
她把我的手放开,往教学楼那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我背包外层没合好的搭扣扣上。
“回答得还行。”
“只算还行?”
“中午再说。”
她留给我一句,自己上了台阶。
我站在路口,低头确认了一遍左边。
地图归她管了。认路只能靠自己,惩罚来得相当具体。
建筑楼的体验课从一张白纸开始。
老师让我们画从校门走到教室的路。我先画了主路,走到桌边时,他问我真沿着这条路过来的?
我只好把树荫下那段弯路补上。
后面的内容都从那条弯线往下讲。不同的人走同一片校园,有人记住台阶,有人记住自动售货机,还有人把自己绕错的两栋楼画得格外清楚。
我记了几处,最久的仍然在模型旁边。
学长拿掉透明罩,给我们看一段改过两版的楼梯。第一版塞得满,第二版拆掉一些,层与层怎么接反倒清楚了。
我想起观察册里那些挤在一起的箭头,在页边圈了个位置,准备回家重画。
临散课前,老师拿起我补过的路线图。
“下午再走一次,看看中午还会不会绕树荫。”
我答应下来。走出楼时,太阳已经把那条直路晒白了。
下午不用上课,我仍旧拐进了连廊。
至少这一点,脚比图诚实。
十一点三十八,我到了西食堂。
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只剩常温水。我往旁边的小超市绕了一趟,拿了两瓶冰的。回到连廊,刚把其中一瓶的瓶盖拧松,林晚星便从柱子后面出现。
她远远认出我,步子快了些。浅色衬衫的袖口挽着两折,背包贴在身后,手里的讲义随着脚步晃了几下。
我将拧过的那瓶递给她。
“知道我先来?”
“猜的。”
她拧开喝了几口,坐到廊下的长椅上,又拍了拍旁边。
“猜得挺准。”
我挨着坐下。她的肩很快靠过来,上午分开那三个小时像让她一句话省掉了。
“你们讲什么?”我问。
“互相采访,再介绍对方。”她从包里抽出讲义,“老师不让用‘很好相处’这种话。我写到一半,发现前面问得还不够。”
“上去以后呢?”
“又问了一句,改掉了。”
她把自己划过的地方翻给我。字挤在空格边上,最后一行明显写得急。
我从自己的本子里翻出路线图。
“彼此彼此。”
林晚星读完我那条后补的弯线,手指在树荫的位置按了按。
“你画直线的时候,忘了自己怕晒?”
“画顺手了。”
“人走得倒挺诚实。”
她刚说完,我便偏过脸,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廊下有人从远处经过。林晚星朝那边留意片刻,等脚步声远了,才转回来。她没有数落我,只用手里的讲义挡住我们这一侧,很快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扯平。”
“刚才还在说路线。”
“你先走偏的。”
我没法反驳。
两个人提前得不多,正好够把各自的笔记翻一遍。林晚星拿我的笔,在路线图、楼梯模型和页边那句问题旁各画了一个小圈。
“这三处,回去讲。”
我接过她的讲义,也圈了三个地方。
“你这三个呢?”
“现在讲也行。”
食堂里还没坐满。我们挑了靠墙的一张六人桌,把包放好。林晚星将椅子往我这里挪了些,讲义和本子摊在中间。
我从树荫那条路开始说。她听到模型那一页,索性把下巴搭到我肩上,和我读同一本册子。
“所以拆掉一半,反而更容易看懂?”
“嗯。里面藏得太多,外面的人连楼梯往哪儿接都找不到。”
她用笔尖沿着我画的那道线走了一遍。桌下两条小腿晃得很慢,鞋尖偶尔碰到椅脚。
我的手原本搭在自己膝上。她靠得越来越省事,我也没继续装老实,掌心放到她腿上,位置靠近膝盖。夏天的衣料薄,
她晃脚的动作没停,只把左边那页往我面前推了推。
“这里还没讲。”
好。人靠着,腿也给摸,课仍得讲完。
我沿着图继续往下。她听到不明白的地方便拿笔卡住,等我换个说法。讲到第三处,她在我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发尾蹭过颈侧。我手里那根线差点画歪,只好擦掉重来。
“老师上课也会走神?”她问。
“学生别乱动,老师就能讲好。”
“我脚都没碰你。”
她说得很有道理。至于我手现在放在哪儿,两个人都暂时不提。
托盘碰上桌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听澜端着自己的托盘站在桌边,志愿者证已经摘下来,带子绕在手里。江辞和顾南桥跟在后面,唐柚还在窗口排队。
“我好像来早了。”宋听澜说。
林晚星从我肩上起来,先把两本笔记往中间收拢。我的手也该拿开了,她却在桌下按了我一下,等自己坐好才放。
“刚讲完一处。”林晚星说。
宋听澜将自己的包放到她另一边。
“那还行。我以为后辈上午只学会了走树荫。”
“你怎么知道?”我问。
宋听澜点了点路线图上那道后来补进去的弯。
“你们那位老师戴细框眼镜,袖子总挽到手肘?”
我应了一声。
“去年我负责建筑楼那一片,还替他搬过模型。”宋听澜拉开椅子,“有人把路画得太直,他让人重走。第三遍,那位同学连买水的地方都标上了,他才放人。”
江辞坐到对面,将本子从快撑开的背包里抽出来。
“老师查得挺细,顺便把消费路线也问了。”
“他想知道人为什么绕路。”宋听澜说,“渴了会绕,怕晒也会绕。你属于后面那个。”
林晚星拧上水瓶。
“他怕热,回家也挑空调近的位置。”
宋听澜将菜单牌转到大家都能看到的方向。
“那你比我清楚。”
她说完便指了指窗口,问谁还没买饭。那句话落得自然,林晚星手里的瓶盖也没再转。
我夹在中间,直到起身才发现,自己全程没有一句需要发表的意见。
挺好。早上多看的第二眼,总算有人替我收完了尾。
没买饭的几个人分开去了窗口。回来时,唐柚正托着一盘菜往这边走,盘角还挤着两只单独装的鸡腿。宋听澜顺手接走她另一只手里的汤,免得碗沿一直往外晃。
“没迟到吧?”唐柚将托盘放好,先去摸手机。
江辞把时间亮给她。
“十二点零一。鸡腿能赶上,勉强算你守约。”
“窗口最后两只。”唐柚把一只推到他面前,“本来给你的。再说就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