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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充道: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有力量。”
铁山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重重点头:
“是。”
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很稳,像草原上的狼,沉默,但……可靠。
明月独自坐在溪边,看着溪水。
溪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脸,还是十年前的脸,但眼睛……已经不是十年前的眼睛了。
十年前,她在铜驼镇救李慕言时,眼睛里只有……单纯,只有……救人的本能。
现在,眼睛里是……算计,是……权衡,是……不得不的……狠。
“慕言,”她轻声说,像在对着溪水说,也像在……对着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说,“对不起。我……又要骗人了。”
但这次骗人,是为了……不杀人。
为了让更多的草原人、更多的汉人……活下去。
为了让那些像拓跋野父亲一样的人,不要……白白死在权力的游戏里。
溪水潺潺,不回答。
只有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响——像哭,也像……笑。
哭什么?
笑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她已经……走上去了。
不能回头。
也不想回头。
半个时辰后。
乌桓大营,长老帐内。
慕容垂看着手里的木盒,看着盒里的玉佩,看着玉佩上的鸳鸯,看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久到宇文拓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复杂——像看到了一线希望,也像……看到了更深的陷阱。
“宇文先生,”他说,没抬头,手指摩挲着玉佩的表面,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你说……这块玉佩,值多少钱?”
宇文拓站在案侧,也在看着玉佩,眼神……深邃得像草原上的夜空。
“长老,”他缓缓说,每个字都斟酌过,“这块玉佩,值……五千乌桓勇士的命。可能……还不止。”
“哦?”
“因为,”宇文拓解释,“如果明月失信,咱们拿这块玉佩去长安,李慕言……就完了。兵部尚书私通草原部落——这罪名,够他死十次,够他全家流放,也够……大周朝廷,乱上一阵子。而明月,押上心上人的命,来换……咱们的信任。这赌注,够大。也够……真诚。”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真诚到……让人不得不信。”
慕容垂沉默。
他在算账——算一笔,可能关系到整个乌桓部落未来的账。
用一块玉佩,押上心上人的命,来换……信任。
这要么是……愚蠢的疯狂。
要么是……精明的算计。
或者……两者都是。
“那你说,”慕容垂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咱们……该信她吗?”
宇文拓想了很久。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外面,阳光正好,乌桓骑兵正在操练,马蹄声、呐喊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嚣。
但喧嚣之下,是……不安,是……恐惧,是……对未知命运的……惶惑。
“长老,”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信任,就像……走独木桥。你不敢一下子走上去,怕摔下去,摔死。但……如果你永远不走,就永远……到不了对岸。”
他顿了顿,继续说:
“明月已经……放了第一块木板。现在,轮到咱们了。咱们可以……继续站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推咱们;也可以……自己走上去,哪怕……会摔。”
慕容垂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看了很久。
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不像刀剑那么冷,不像权力那么硬,它……柔,但……韧。
像……人心。
也像……希望。
终于,他伸手,拿起玉佩。
很凉——像草原的夜。
但……很温润——像……春天融化的雪水。
“好。”他开口,声音坚定,像做出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决定,“告诉她:三日内,乌桓骑兵……按兵不动。但前提是……她要给咱们,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雁门关前,演一场戏。”慕容垂说,“不用真打,但要……像真打。要让右贤王觉得:乌桓人‘拼命’了,但……没成功。这样,咱们既‘交了差’,又……保存了实力。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这场戏演好了,还能……给明月那边,递个信:咱们,可以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她得证明,她……值得。”
宇文拓眼睛一亮:
“长老英明!这样,右贤王就怪不到咱们头上了——只会怪大周守军……太顽强!而咱们,既不用流血,又能……观望局势,等……草原乱起来!”
“对。”慕容垂点头,“乱起来,才是……咱们的机会。”
他看向帐外:
“去吧。告诉送信的人:盒子,我收了。信,我看了。玉佩……我会保管好。等这一仗打完了,如果合作愉快……玉佩,原样奉还。如果……”
他没说下去。
但宇文拓懂了。
如果合作不愉快……
那这块玉佩,就是……刀。
一把,能捅进大周心脏的刀。
“是!”
宇文拓领命,退下。
慕容垂独自坐着,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在晨光里,静静躺着。
像……承诺。
也像……赌注。
但不管是什么,他已经……迈出去了。
这一步,不能回头。
也不想回头。
因为回头,是……死路。
往前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帐外,风还在刮。
但这一次,风里……似乎带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像……春天的气息。
虽然草原的春天,还远。
但……总会有春天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