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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仍然温和:“这是你的脸。秦骁的脸。”
关山越笑了。笑得又冷又糙,跟这张温文的脸完全不搭:“老子的脸不是这样的。老子的脸有疤。眉骨上有一道,是刀砍的。下巴上一道,是子弹擦的。这张脸——”
他又瞥了一眼镜子,“干净得跟没活过似的。”
沈医生在纸上又写了一行。
他见过很多身份认同障碍的案例,但这种程度的执念不多见。
他试着换个角度:“那你能描述一下,你原来的样子吗。”
“混血。绿眼睛。脸长,颧骨高,有胡子。”关山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一片光滑,眉头拧成一团,“妈的,连胡子都没有。”
沈医生问:“你今年多大。”
“三十四。”
“秦骁二十三。”
关山越像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把镜子扔回茶几上,声音闷闷的:“那这身体二十三。”
“你觉得自己是关山越,那你认识秦骁吗。”
“不认识。”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关山越的记忆,是你在车祸中……”
“你是想说,我疯了。”关山越打断他,目光直直地钉在沈医生脸上。
那眼神跟这张清秀的脸完全不匹配,像把刀从文弱皮囊底下透出来,“我告诉你,我没疯。我在湄公河杀过人。我管着曼谷一半的码头。我有个女人叫岑霜,她今天就在这条街上。你们把我当疯子,行。但别把我当傻子。”
沈医生停笔。
他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半晌,他合上本子,轻声说:“好。那我们先不谈你是不是关山越。我们聊聊岑霜。”
关山越的表情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戾气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极深极沉的东西。
他没接话。只是慢慢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江城,灰瓦白墙,梧桐树影。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她瘦了。”
沈医生没有再追问。
他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执念。然后他抬起头,对门口的保镖说:“今天先到这里。下次让他带一件自己觉得属于‘关山越’的东西来。”
保镖点头,推着轮椅往外走。
关山越被推出诊室时,回头又看了那面镜子一眼。
镜子里那个清瘦的绿眼睛年轻人也看着他。他别开脸,骂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没人听清。
楼梯口,一个保镖低声问另一个:“他到底疯没疯。”
另一个没答。只是把轮椅往楼下抬的时候,手比刚才稳了许多。
楼下铁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等着。车门打开,秦老爷子的拐杖先探出来。他站在车旁,看着被推出来的“儿子”,目光沉沉的。
“医生怎么说。”
保镖把沈医生的记录递过去。秦老爷子扫了一眼,把纸折好揣进口袋。
他低头看着轮椅上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年轻人,那张脸分明是秦骁的,可那双绿眼睛里的东西,他一辈子都没在秦骁脸上见过。
他问:“你到底是谁。”
关山越抬起头。
阳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绿眼睛在光里像沉了泥的玻璃。
他扯了下嘴角,嗓音沙哑而笃定。
“我说过了。关山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