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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爷子没再追问。
他坐进副驾驶,拐杖横在膝上,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年轻人。
关山越被保镖夹在中间,正不耐烦地扯着病号服的领口,动作粗鲁得不像个刚做完大手术的人。
秦老爷子看了很久,收回视线。
“回老宅。”他说。
车拐上沿江大道。
关山越靠在窗边,目光扫过江面。江城的长江比湄南河宽得多,水色也不同。
湄南河浑,带泥腥。
长江在阴天里泛着铅灰,浪头翻起来都是钝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这条江,通海吗。”
保镖愣了一下。秦老爷子在前座说:“通。”
“那就能到曼谷。”
秦老爷子没接话。
他只觉得这句话荒唐。
从长江到曼谷,中间隔着大半个亚洲。
可这个“秦骁”说这话时的语气,像在盘算一条自家后院的暗道。
车拐进秦家老宅的铁门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管家、佣人、花匠、司机,全都垂着手候着。
秦骁在这个家里住了十几年,下人们对他客气,但从没把他当正经主子。
今天却被老爷子叫齐了,站在门口迎他。
关山越被推下车,扫了一眼这群人,嗤笑一声。
“搞这么大阵仗。我又没死。”
管家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见过秦骁这么说话。
以前的秦骁总是低着头,轻声细语,连吩咐人做事都要先赔个不是。
现在这个,坐在轮椅上腿还断着,眼神却像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他被推进一楼朝南的房间。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床铺、衣柜、书桌、独立卫浴,连窗台上都摆了一盆兰花。关山越环顾一圈,表情越来越难看。
“这什么屋子。”他指着那盆兰花,“粉的。娘们唧唧的。”
“这是您以前的房间。”管家小心翼翼。
“我以前住这儿?”关山越拍了拍床垫,太软,一坐就陷下去,“就这?这破床谁睡得了。”
他撑着床沿想站起来,右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两个保镖冲上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扶着墙慢慢站稳,单腿跳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是秦家的后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哗哗地流着,池边立着一座汉白玉雕像。
他看着那些花和雕像,脸上的表情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这家人,”他转过身,看着管家,“很有钱。”
管家不知道该怎么答。
“比我有钱。”关山越又说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
他跳回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病号服。
他扯了扯衣角,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脸色越来越沉。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管家:“我以前的衣服呢。”
“在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