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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烟灰掉在裤子上。

他拿手指掸掉。

指腹上留了一点灰。

他搓了搓，搓不干净。

他把烟按灭在床头柜上那个秦骁留下的烟灰缸里。

那烟灰缸是白瓷的，很干净，上面印着一小朵兰花。

他看了一会儿那朵兰花，忽然伸手把它反过来扣在桌上。

像这样就能把不属于他的东西全盖住。

“我不会娶那个女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秦家的后花园。

夜里的喷泉没开，池子里只剩一潭黑水。

他站在窗边，对着外面的夜色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玻璃里的。

“我这条命，是从湄公河里捡回来的。后来折在曼谷，又折在江城。我现在活在这具壳子里，人不人鬼不鬼。可有一件事没变。我这辈子，只认一个人。她叫岑霜。她要是不认我，那我就等她一辈子。她要是嫁了别人，那我就看着她一辈子。她要是过得很好，那我就不出现。但你要我娶别人。不可能。我关山越没这么贱。我替谁活都行。替谁死都行。替谁娶老婆——不行。”

他抬手把窗帘拉上。

没拉严，留了一条缝。

月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像一道还没愈合的刀口。

他躺回床上。

床太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软的。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闭上眼。

脑子里是今天下午。

她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

风吹起她额前的头发。

她抬手别了一下。

她喝汤的时候，先吹了吹。

她站起来的时候，衬衫下摆被椅子扶手挂了一下。

她低头去理。

这些细节，她不知道他在看。

她看他的时候，只看他的脸。

一张她不认识的脸。

可他知道，那张脸底下是谁。

他躺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

没开。

黑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

窗外起了风。

梧桐叶打在玻璃上，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