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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骤然发力。招魂幡猛地弹起,碎片手掌被震开半步。楚休趁势后退,退出三步,幡面横扫,把追上来的碎片劈开一片。
「我爸在哪!」
「你问过很多人了。」残响说,「矿工。回收体。你每问一次,你的骨语就跳一下。你以为那是你在着急,在愤怒,在变强。」
「那是我在听。」
楚休握幡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残响的碎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整面坟层都塌向他的方向。他的骨语炸开白光护住周身,但那些碎片撞在白光上,一片接一片,像浪头撞在礁石上。礁石会裂。
白光裂了。
第一片碎片穿过白光,擦过他的肩头,在他肩上拉出一道血口。第二片、第三片,碎片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手臂、他的腿、他的腰侧。楚休咬牙不退,招魂幡横扫,把近身的碎片扫飞,但更多碎片从灰烬里爬起来,从墙壁里涌出来,从地下钻出来,像整座坟层都活了过来。
残响站在碎片潮中间,那些碎片在它脚边聚拢,把它托起来,托到半空。它低头看着楚休,像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东西。
「你打不动我。」残响说,「你烧掉的柱子,是我的肋骨。你送走的人,是我的手指。你毁掉的东西,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它顿了一下,「你越毁,我越完整。」
楚休拄着幡站起来。他身上钉着七八片碎片,碎片嵌在血肉里,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蔓延,像根须一样往他手臂上的骨语纹路里钻。
「你看。」残响从半空落下来,落在楚休面前。它伸出那只碎片拼成的手,指尖按在楚休手臂上,按在那道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旁边。
「你的骨语,在涨。」
楚休低头。手臂上的骨语纹路在跳,白光里混进了黑色,黑色从皮肤
面板在他的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骨语:97→98。
「不——」他的声音哑了。
「不什么?」残响的手指顺着纹路往下按,像在按一道焊缝,「你刚才烧柱子,送走陈渡,碎片回流,骨语涨到九十八。你以为那是你送葬送出来的?」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是我焊进去的。」残响说,「你每做一件送葬人该做的事,我的污染就在你的骨语里多焊一层。你越像送葬人,你的骨语就越像我。」
「九十七到九十八。这一层,是我给你的。」
他的呼吸停了。
手臂上的骨语纹路在跳,在亮,在涨。白光里混着黑色,黑色的部分像焊缝一样,一圈一圈地缠在他原本的纹路上,像蛇,像锁链,像焊在骨头上的钉。
「你送走陈渡的时候,很感动吧。」残响说,「他让你看见了我想要成为人的样子。然后你的骨语就涨了。你以为是正义,是送葬,是碎片回流。」
「那是我给你看的。」
他的手在抖。愤怒从指节一路烧到手腕,烧进骨语纹路里,烧进那些黑色的焊缝里。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焊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你第一天走进坟层。」残响说,「你每一次以为自己赢了,每一次以为自己在变强,那都是我的焊点。你保护层涨到四十,你骨语涨到九十八,你以为你在往前走。」
「你在往我这边走。」
残响收回手指。那些碎片从楚休身上拔出来,带出几道血线,楚休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你的骨语,是我的。」残响说,声音从几万片碎片里同时传出来,层层叠叠,像整座坟层在同时开口,「我让它涨,它才涨。」
碎片潮在楚休面前合拢,把残响的碎片人形重新裹进那些骨白的、带着黑色焊缝的拼图里。楚休跪在灰烬里,手臂上的骨语纹路还在亮,九十八的数字悬在面板上,像一枚焊死的钉子。
保护层的数字还亮着。四十。
可它护得住的东西,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