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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看着镜像,没有说话。
红色的光在掌心里跳,裂缝在扩大,从手腕往肘关节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骨语系统的内部在往外撑。金色的光在裂缝的最深处亮着,在敲门,在等他打开。
但楚休没有打开那扇门。
他也没有回答残响的问题。
他抬起右手,招魂幡从背上滑落,骨白布面在红光里展开,像一面没有图案的旗,在空气里翻卷,在发出骨语纹路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磨骨头。
镜像也抬起右手,招魂幡从背上滑落,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骨白布面,在红光里展开,在空气里翻卷。
但楚休没有去看镜像的动作。
他注视着招魂幡,看着骨白布面上的纹路。
「送葬宣告。」
楚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坟层级,基础版。」
镜像没有说话。
它看着楚休,注视着那面招魂幡在他手心里展开,骨白布面下涌出什么,正顺着骨语纹路向外扩散,正从空气里凝成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虚无中成形,被骨语系统从另一个维度拉出来。
「你疯了。」
残响的声音从镜像的嘴里传出来,第一次有了惊讶。
「你在坟层里做送葬宣告?你知道这会消耗多少骨语吗?你的骨语系统已经裂了,你还要用它来驱动送葬仪式——」
楚休没有说话。
他握着招魂幡,骨白布面在掌心里翻卷,正从骨语99里抽取能量,正从裂缝里汲取金色的光,正从骨语系统的最深处抽取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骨语纹路在亮。
99,稳定。
但裂缝在扩大。
从手腕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骨语纹路在裂开,像干涸的河床,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管道。
「你可以停。」
残响的声音说,第一次有了急迫。
「你的骨语系统撑不了完整的送葬宣告。你还没念完,你的骨语系统就会崩——」
「我知道。」
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算好的账。
「所以我不用完整版。」
他抬起招魂幡,骨白布面在头顶展开,在空气中翻卷,在红光里亮起来,像一面被风吹开的旗。
「坟层级,基础版——送葬人念给一个人的送葬词。」
他的视线锁住镜像,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送给你的。」
镜像没有说话。
楚休没有给镜像说话的时间。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没有写出来的诗。
「送葬人,送一人。」
「一人之名,无人知。」
「无人知之名,送葬人不记。」
「送葬人不记之名,归于虚无。」
「归于虚无者,无人可追。」
「无人可追者,无人可困。」
他的声音在红光里回荡,布面里有什么正在成形,正从骨语纹路里渗出,正从空气里聚拢成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虚无中诞生,被骨语系统从另一个维度接出来。
镜像在抖。
镜像在抖。它在抖——它周围的空气在抖,它身体表面的红光在抖,它掌心里的骨语纹路在抖,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的内部被抽走,正从它的骨语系统里往外流,正从它和残响的连接里被剥离。
「你在做什么?」
残响的声音变了,第一次有了警觉。
「你在送葬它——你在送葬我的镜像——你把它当做一个独立的生命来送葬——」
「它是。」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辩论的事。
「你造了一个镜像,它就有了自己的存在。它不是你的分身,它是你的复制品。复制品也有资格被送葬。」
镜像在抖得更厉害了。
它的身体在变淡,正从实变虚,正从一个人形变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它的内部被抽空,正从它的骨语系统里往外流,在被他的送葬宣告牵引着,在往骨白布面的方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