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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从第三城的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荒原上空那层灰白色的雾变厚了，把最后一点光压住，像有人把灯罩拧紧了一圈。光线被压得很低，低到他的影子只有脚底那么长，像踩在一个深坑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三城在身后，轮廓模糊，像一座正在下沉的船。城里的雾已经散了，但城市本身没有恢复——街道还在，建筑还在，但那些被种子核心寄生过的痕迹，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层壳。风从城里吹出来，带着一股灰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打开一扇太久没开过的铁门。

“走吧。”他说，没有停步，朝荒原深处走去。

脚下的土地干裂，裂缝像老人的手背，一道一道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踩上去，鞋底碾碎干土，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着干透的骨头。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赵翰的通讯接通了，声音比之前清楚，干扰已经消失。

“楚休，我在分析三座城的数据。”

“说。”

“三座城的种子核心，寄生结构完全不一样。”

楚休的脚步没有停，但步子慢了一点：“不一样？”

“第一城的种子核心用的是物理侵蚀——在地下挖通道，改变建筑结构，形成神经网络。第二城用的是精神共鸣——通过声音频率控制人的神经系统。第三城用的是记忆幻象——从你的记忆里提取素材，用你的恐惧攻击你。”

楚休压了压声音，踩碎脚下的一块干土，又踢了一脚散落的碎石：“所以残响的种子，在每座城里的寄生方式都不一样。”

“不是不一样。”赵翰的声音沉下来，“是‘个性化’寄生。它在每座城市里，根据城市的环境和资源，调整自己的寄生模式。它不是复制粘贴，它是进化。”

“操。”楚休骂了一声，步子快了一点，“那第四城是什么？”

“不知道。第四城的信号还在，但种子核心还活着。”赵翰说，“周远那边的数据，比你这边有意思。”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周远的声音接进来，语调比平时快，像发现了什么：“楚休，我远程扫描了第五到第七城。”

“结果。”

“第五城，信号非常弱，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不是屏蔽，是吸收——信号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回波。”周远顿了一下，“第六城，正常。第七城——信号被屏蔽了。是主动屏蔽，有能量壁垒。”

“引在那里。”楚休说。

“对。”周远说，“她应该就在第七城。但第四城——她没有动。”

楚休停下来，站在荒原上，看着前方。地平线上有一座城市的轮廓，在雾里像一具被遗弃的骨架。第四城。

“她跳过了第四城。”楚休说，“直接去了第七城。”

“对。”赵翰的声音接过来，“为什么？”

楚休没搭腔。他盯着那座城市，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那枚刻着「第7城」的数据板。他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没有看，又塞回去。

“她有她的节奏。”他说，“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做？”

“第四城，快速通过。”楚休说，顿了顿，“我他妈当它是送葬路上的一个服务区，进去撒泡尿就走。”

赵翰静了静：“你这个比喻——”

“怎么样？”

“很适合你。”

楚休咧嘴笑了一下。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停，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他低头望了一眼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3%，数字没有跳动，稳定。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接进来的声音，赵翰换成赵远山了。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带着一种楚休从未听过的认真。

“楚休，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