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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座城市没有落叶。
街道是干净的,干净得不正常,没有灰,没有土,没有垃圾。路灯全亮着,光色是白的,冷白,像手术室里的灯。
楚休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指尖触到金属的冷,和一阵微弱的震动,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运转,频率稳定,像脉搏。
他站起来,抬头看街道两侧的建筑。窗户被焊死了,门被封死了,墙面上爬满了银灰色的管线,像血管,像神经网络,把整座城市连成一体。管线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有节奏地跳动。
他的视线压在管线上。
“这他妈不是城市了。”他说,“是工厂。”
他往前走。管线越来越密,从墙上垂下来,从路灯上挂下来,从地面上拱起来。楚休踩过管线,脚下发出金属的脆响。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看见了第一具回收体。
回收体站在街道中央,白色的,没有脸,没有五官。但身上有管线——银灰色的管线从胸口穿出来,从后背穿进去,从肩膀扎进去,从手臂里延伸出来,像被缝进了什么东西里。
楚休停下脚步,盯着回收体。
回收体没有动。管线从它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地面,连接着路灯,连接着墙面,像一座银灰色的雕塑。
“操。”楚休说,“这他妈也算回收体?”
回收体动了。
不是走,是弹。它的身体像被弹射出来,从管线中挣脱,发出一声金属撕裂声,朝楚休撞过来。白色的拳头在冷白的灯光下亮着,没有反光。
楚休没有躲。他抬手,银影匕首从掌心里滑出来,银光在刀身上烧起来。
“来!”他喊了一声,冲上去。
匕首砍在回收体的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回收体的拳头裂开一条缝,缝里没有血,只有银灰色的光。
他握在刀柄上的手收了收。
“你他妈是兵器?”他骂了一声,后退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回收体没有回答。它抬起裂开的拳头,管线从裂缝里钻出来,在空气里扭动,朝楚休弹射过来。楚休侧身躲开,管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路灯上,穿透了金属灯杆。
“系统弹窗:保护层38%→37%——管线擦过肩部,表层防护消耗增加。”
楚休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数字。37%。
他抬起头,盯着回收体,攥紧匕首。
“收尸人模块。”他说,“你把回收体改装成了兵器。”
回收体没有回答。但楚休听到了声音——从地下传来的,从那些管线里传来的,从整座城市里传来的声音。像广播,又像什么东西在说话。
生产节点。
掌心的旧疤发紧。
“操。”他说,“他妈的在这座城市里建了工厂。”
他冲上去,一刀砍向回收体的脖子。回收体抬手挡,匕首砍在手臂上,裂开一条缝,银灰色的管线从缝里钻出来,朝他脸上弹射。楚休偏头躲开,反手一刀砍在回收体的胸口。匕首切进去,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胸口裂开,银灰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
裂缝里有东西。
白色的碎片,半透明的,像水晶,像骨头。碎片在银灰色的光里浮动着,旋转着,像一个微缩的星系,在回收体的胸腔里运转。
他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
“种子核心碎片。”他说。
回收体没有回答。它抬起另一只手,朝楚休的胸口砸过来。楚休来不及躲,只能横刀挡了一下,回收体的拳头砸在匕首上,发出一声巨响,楚休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砸在身后的路灯上,灯杆弯了,灯泡碎了。
“系统弹窗:保护层37%→35%——正面冲击,高阶防护层消耗增加。”
楚休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盯着回收体。
“种子核心碎片。”他说,声音哑了,“你他妈把种子核心碎片塞进回收体里,当动力源。”
回收体没有说话。但它的身体在动——管线从它身体里抽出来,从胸口,从后背,从手臂,在空气里扭动,汇成一股,朝楚休弹射过来。楚休没有躲,抬手一刀砍在管线群上,管线被切断,断口处喷出银灰色的液体,洒在地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回收体胸口的裂缝里,银灰色的光越来越亮。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管线从断口处重新长出来,重新连接,如同在修补自己。
楚休盯着回收体,眼神变了。
“娘的能自愈。”他说,声音很沉,“但你他妈连接着地下。你不是独立的兵器——你是整座城市的一部分。”
他冲上去,一刀砍向回收体脚下的地面。匕首切进金属复合材料里,地面裂开,管线暴露出来。楚休在裂缝里划了一圈,把管线砍断,断口处喷出银灰色液体,冒出白烟。
回收体的身体抖了一下。管线从它身体里抽出来,退回地面,退回裂缝,像是在逃跑。然后白色的轮廓碎裂成粉末,洒在地上,被银灰色液体吞没。
楚休站在原地,看着回收体消失的地方,呼吸急促。
“生产节点。”他说,“在地下。”
他找到最近的一栋建筑——一栋办公楼,窗户被焊死,门被封死,银灰色的管线从墙面上垂下来,像帘子,把整栋建筑裹住。楚休走到门口,抬脚踹了几脚,门纹丝不动。
“操。”他骂了一声,抬起银影匕首,在管线网上一刀一刀地砍。管线被切断,银灰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他手上,滋滋地冒白烟。楚休咬了咬牙,没有松手,砍出一个洞,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