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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睁开眼。骨语的力量从地下室里炸开,沿着建筑的结构向整座城市扩散。那是骨头里的震动,像地震的波,从地下一层向外蔓延,穿过每一堵墙、每一根梁、每一块砖。
青白色的光在裂缝里跳动了一下,停住了。
然后裂缝开始变暗。
一种灰色的、像骨灰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裂缝的走向,把青白色的光一点一点地压住,盖住,吞掉。
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的骨头在响,从指节到手腕,从手腕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肩胛骨。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声音,像一堆骨头在罐子里拼命摇。
“覆盖层在下降!”周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颤,“97%——94%——88%——”
楚休的牙关紧咬。他的嘴里有一股铁锈味,是牙齿咬太紧弄破了牙龈。血从他的嘴角渗出来,滴在脚下的地面上,被青白色的光映成暗红色。
地下室的球体在剧烈跳动。
不是规律地跳了——是乱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心脏,每跳一下都更用力,更急促,更接近极限。
楚休没有停。
骨语的力量还在扩散,从建筑到街道,从街道到广场,从广场到居民楼。灰色的骨灰一样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沿着城市的每一条裂缝、每一条缝隙、每一条下水道,向整座城市蔓延。
市民的手停住了。
扫地的人停下了。擦窗的人停下了。搬货的人停下了。
他们站在原来的位置,脸上还是空的,但眼睛里开始有东西了——不是光,是影子,是旧的影子,被覆盖了30年的影子,正在从意识的底层翻上来。
楚休不知道这些。他站在地下室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气。骨语LV11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他的骨头在隐隐作痛,每个关节都在抗议,像被拆开又装回去。
保护层显示器的数字跳了一下。
44%→42%。
地下室里的球体不再跳动了。青白色的光在裂缝里慢慢熄灭,从地下室的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最后整栋建筑都暗了下来。
楚休站直身体,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送完了!”他说。
赵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周远低头扫了一眼设备屏幕,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干涩:“覆盖层——0%。”
楚休走出地下室,走出建筑,站在建筑门口。
街道上的人都在动——但不是在机械地重复动作了。
有人在低头看自己的手,像不认识自己的手。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有人在看周围的人,眼睛里有茫然,有恐惧,有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老妇人站在街道对面,手里还攥着扫把。她略看了一眼楚休,眼角的皱纹很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楚休扫了一眼她,等了片刻。
“你记得什么?”
老妇人的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她低头扫视一圈扫把,又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建筑,像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
“我——”她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我在扫地。”
“然后呢?”
“然后,”老妇人的眉头皱起来,如同在拼命回忆,“,然后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周远走过来,设备屏幕亮着,声音压得很低:“老大,超过半数的市民记忆停留在30年前。他们不记得旧世界系统崩溃后这30年发生了什么。”
楚休站了很久。
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过来,带着灰尘和残余的金属味。老妇人还站在街道对面,手里攥着扫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楚休扫了一眼整座速写城。
城市还在。
人都还在。
但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
“迟到的送葬者,”楚休说,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最怕的不是城市已经死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老妇人攥着扫把的手上。她的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最后的记忆。
“,是城市里的人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他们了。”
赵翰没有说话。周远也没有说话。
风还在吹,把楚休的衣角掀起又放下,像在替他翻一页还没写完的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