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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走出大厅的时候,街道已经变了。
整座城市在动。路灯的光从冷白色变成灰白色,铺在路面上,像水银在流动。街道两边的建筑外墙在发光,墙缝里渗出来的灰白色光,像血管里的血,一明一暗,一鼓一缩,像城市在呼吸。
楚休把烟叼在嘴角,眯起眼睛。
街道尽头,一个穿收尸人制服的人站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雕像,面朝楚休的方向。楚休的骨语系统震了一下,弹出信号:收尸人模块代理人,已锁定目标。
楚休吸了口烟,白色的雾在灰白色的光里曳开。
“你们这欢迎方式还挺隆重。”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到,“一个人来迎接我,不用搞这么大排场。”代理人没有回答,但街道尽头的另一侧,地面开始裂。
裂缝从沥青路面上炸开,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下往上撕,地面被撕出一条口子,从裂缝里涌出银白色的光。光在空气里凝结,变成一根根藤蔓,从裂缝里往外蔓延,往街道两侧的墙壁上爬,像蛇在爬行。
楚休往后退了一步。
“种子节点。”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你他妈还没被送走?”银白色的藤蔓在街道尽头凝固,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骨架结构,人的形状,银白色的光在骨架的缝隙间流动,像内脏在发光。骨架站在那里,没有动,但它身上的光在朝代理人的方向倾斜,像一台机器在瞄准。
楚休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
左边,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灰白色的光,盯着他。右边,种子节点的骨架,银白色的光,盯着代理人。而他站在两者之间,像一个人站在两列对开的火车中间。
楚休的通讯器响了。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楚休,你那边什么情况?”赵翰的声音压得很低,“信号在波动,收尸人模块的覆盖范围在扩大,种子节点的信号也在跳——你在中间?”
“对。”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随着说话簌簌往下掉,“我在中间,左边是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右边是种子节点的骨架,两边的光都在往我这边照,像两台探照灯。”赵翰静了静。“让它们自己打。”
楚休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收尸人模块和种子,是旧世界系统的两个派系。”赵翰说,“一个要维护秩序,一个要复活旧世界——目标冲突,底层逻辑冲突。它们对你的敌意,没有对彼此的大。你只需要让它们打起来,然后在中间找机会送别种子节点。”
楚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的意思是,我当诱饵?”楚休说,语气里带着压着的挑衅,“让它们互相消耗,我找机会送葬?”
“对。”赵翰说,“种子节点被代理人压制的时候,你用送葬宣告送别种子核心。错过窗口,种子节点会反击,代理人会转向你——你连退路都没有。”楚休没有应声。他低头望了一眼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2%。
“我知道了。”楚休说,挂断了通讯。
他把通讯器收进口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街道尽头那具银白色的骨架,然后转头,瞥了一眼代理人。
代理人没有动,但楚休看出来了——代理人的目光不在他身上,在种子节点身上。收尸人模块的优先级里,种子比楚休更危险。
楚休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动了。往前——朝种子节点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代理人和种子节点之间的中线上。
“喂,你们俩。”楚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边都听到,“我来介绍一下——这一位,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秩序派,专门管你们这些复活派的。”他转头,看向骨架,“这一位,种子节点,复活派,专门拆你们秩序派的台。”两者都没有动。
“你们互相看不顺眼,对吧?”楚休说,语气里带着挑衅,“那你们打你们的,我旁观——行不行?”
代理人动了。灰白色的光在它身上亮起来,朝种子节点冲过去。代理人冲到骨架面前,手掌按在骨架的胸口上,灰白色的光从掌心炸开,像闪电,在骨架的银白色身体上蔓延。
骨架被击退了三步,银白色的光从胸口被击中的位置炸开,像碎玻璃溅散。
楚休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灯柱上,咬着烟,看着它们在街道上撕打。
“打,打,用力打。”楚休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解说一场比赛,“你们打得越狠,我越省事。”
骨架被代理人压制住了。代理人一只手按在骨架的胸口,另一只手抓住骨架的手臂,往下一拧,银白色的手臂被拧断,掉在地上,碎成光粉。骨架的胸口被代理人一拳打穿,银白色的碎片从胸口飞溅出来。
楚休盯着那个瞬间。
骨架被压制住了,胸口的漏洞在扩大,银白色的光在往外漏,边缘在暗下去。
楚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