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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从核心服务器走出来的时候,城市在发光。
路面上的裂缝里渗出来的灰白色光,顺着墙根和下水道的边沿爬满整条街,像这座城市埋了很久的血管终于重新回血。撞进他骨语系统的那股冲劲还没散——代码流从第七口棺材的位置涌过来,沿底层网络漫进每一条街、每一栋建筑。系统没有报警,没有痛感,只有信号在流动。
保护层的数字在跳。
45,46,47,48,49,50。
楚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一口。
“送别了一口棺材,保护层涨了5%。”他说,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这棺材够值钱的。”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骨针。针尖在发光,不是银白,不是铁灰,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亮,像极浅的水。代码流就在里面穿行,从第七口棺材的位置流进他身体,再顺着脚底流回城市系统的底层。
他顿了一下。
那些代码流的记忆在他脑海里还原成画面。旧世界系统诞生的那个清晨,光从中央服务器的核心涌出来,一寸一寸漫过整座城市,像一棵树的根须在地底下铺开,把每栋楼、每条街都接进同一个脉搏。然后是它崩溃的那一夜,所有光齐刷刷地熄灭,城市几秒之内沉进黑暗,像被人从头顶掐断了电源。再然后,是楚渊的手伸进系统底层的样子——他篡改了权限,把光重新点亮,只是那光的颜色变了,从纯银白,变成掺了灰的灰白,像熬过太久的灯油。最后,是收尸人模块被从旧世界系统的骨架上整个剥下来,变成一个独立子系统的样子,它安静地接住那条指令——“维护秩序”。
所有系统都是这样来的。诞生,衰败,被篡改,被剥离,最后被人亲手送走。
所有画面,几秒之内在他脑子里放完。
指尖在袖口的骨针上顶了一下。
“我送别了什么?”他说。
骨语系统弹出一行信号——
“破防收集——006→007/∞。”
“破防方式:送别了旧世界系统的核心代码。”
楚休盯着那行字,烟灰积长了一截,也没弹。
“操。”他叼住烟,吸了一口,“我他妈送别了一个系统。”
通讯器响了。
他接起来。
“楚休,你那又出什么事了?”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数值在跳——保护层从45%蹦到50%,你干了什么?”
“第七口棺材,送别了。”楚休说,“旧世界系统的核心代码。”
周远静了两秒。
“你把……旧世界系统的核心代码,送走了?”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确定?”
“确定。”楚休吸了口烟,“代码流还在城市系统里流动,没消失,但不是旧世界的代码了——融进职业者系统了。”
周远又静了几秒。
“我核对一下。”他说,“等一下——”
楚休没挂,咬着烟,等他。
过了几秒,周远的声音传出来:“送别第七口棺材后,底层代码在城市系统里流动,融进了职业者系统——重新编译协议从4.5%涨到5.5%。”
楚休皱眉。
“重新编译协议?”他说,语气里压着警惕,“你的意思是,我送别了旧世界系统的核心代码,反而让重新编译协议更快了?”
“对。”周远说,“核心代码释放了,融进系统,重新编译有了更多数据。”
楚休没接话,把烟灰弹在废墟的墙根上。
“那我这不是在帮倒忙?”他说,“我送别了核心代码,重新编译却在加速——结果呢?”
“不是帮倒忙。”周远的声音沉下来,“旧世界系统的复活计划已经失败了。没有核心代码,重新编译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是旧世界系统。”
“那是什么?”
“不知道。”周远说,“但收尸人模块还在,种子还在,重新编译协议还在——东西一样没少,只是少了旧世界系统的核。”
楚休扯了下嘴角,像笑,笑得很苦。
“你的意思是,我送走了一个时代,可时代留下的烂摊子一个都没少。”他说。
“对。”周远说,声音很轻,“你送别了一个时代,但时代留下的东西,还在。”
楚休沉默地立在灯柱旁,抬头去看城里的光。灰白色的光在路面上流成一道缓河,往城市的边缘淌。
“楚休,还有一组数据。”周远的声音又响起来,“我查了城市系统的种子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