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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站在天台上,手心里的血还没干。
那个声音没再说话。沉默像一面墙,横在第八座城废墟的夜风里,把那些还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口。楚休低头看自己的手,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掌心里全是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那些黑色的碎片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保护层的数字在瞳孔下方跳了一下——60%,稳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然后转身,朝那个光茧走过去。
光茧还在,裂缝比刚才宽了,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溢出来,在地面上铺开,像一摊被打翻的颜料。楚休在光茧前蹲下来,伸手,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触到了光茧的表面。
金色的光芒炸开了。
楚休的意识被拽进那个金色的空间里,被从身体里抽出来,扔进一片光的海洋里。光在流动,在呼吸,在脉搏一样的节奏里涨落。楚渊的轮廓在远处站着,半透明的,像一具被光照透的玻璃。
那个女性轮廓也在。
比刚才清晰了。楚休能看见她的脸了——不是全貌,只是一个角度,侧脸的轮廓,下颌线,额前的碎发。他认得那张脸。他记得那张脸。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先动,然后下半张脸才跟上。
“你他妈——”楚休的声音在金色的空间里,沉闷地回荡,“你他妈是谁?”
那个女性轮廓动了。在转身,在看他。
然后楚渊的轮廓开口了。
“她是苏晚晴。”
楚休的手猛地攥紧。
苏晚晴。他母亲的名字。
“你的母亲。”楚渊的轮廓说,声音在金色的空间里回荡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条河,“旧世界系统核心代码的设计师。系统崩溃前,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楚休的手在抖。
“她把自己关在代码室里,七十七天。”楚渊的轮廓说,“第七十七天,她走出来,眼里全是血丝,嘴角却带着笑。她跟同事说——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楚休的声音很低。
“找到怎么把意识注入底层代码的方法。”
楚休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金色的空间里,暗红色的,像一颗心跳。
“她把意识……注入到系统里?”
“系统崩溃前六小时,她完成了最后一段代码。”楚渊的轮廓说,“她站在服务器前,手放在散热口上,感受着机器从身体里抽走温度。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写在代码注释里。”
楚渊的轮廓停顿了一下。
“楚休,妈妈不是死了。妈妈是换了一种方式活。”
楚休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站在那里,站在金色的空间里,站在楚渊的轮廓和那个女性轮廓之间,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像一台快到极限的发动机。
“所以——”楚休的声音在打颤,“刚才那个声音——”
“是她。”
那个女性轮廓动了。没有开口,没有声音,但楚休能感觉到,她在他意识里,在看他。
记忆涌上来了。
一间很小的房间,墙是米黄色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风里打转儿。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金线里有灰尘在飘,细细的,泛着金色。她坐在他对面,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茧。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楚休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五岁孩子的手。
“感觉什么?”
“温度。”她笑了笑,“手能感受到的东西,比眼睛多。眼睛会骗你,手不会。”
楚休猛地睁开眼,眼角滚烫。
“二十八你活了二十八年——”他的声音在打颤,“你扫了一眼我长大?你扫了一眼我一个人——”
他停住了。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