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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跪在废墟里,右肩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送葬者之手的纹路在皮肤上忽明忽暗,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随时可能熄灯。膝盖硌在碎砖上,碎砖的边缘割破了裤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凉丝丝的,从破口渗进皮肤里。
他喘着气,看向面前那颗金色的光球。
种子核心。他母亲在里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纹路,像蛛网,像茧,像一道被焊死的门。
他没有力气再打了。
送葬者之手过载,骨语消耗了太多意识带宽,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胳膊连抬都抬不起来。他跪在碎砖上,膝盖隔着布料硌得生疼。
但他在笑。
“我想到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沙哑。
金色光球没有回答。但那些黑色的纹路在表面流动了一下,在听。
“送别你,你会死。不送别,种子网络会失控。”楚休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腿打颤,但站住了,“这是两条路,但我不是只能走两条路。”
他抬起右手。
送葬者之手的纹路在掌心里亮了一下,很弱,快要熄灭了。但楚休还是把它举起来了,对准了那颗金色的光球。
“送葬者网络需要一个核心——这是楚渊的原话。”
他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核心不是种子网络,也不是我。”
“是妈。”
金色光球猛地一震。
那些黑色的纹路从表面裂开,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更亮,更热,有人在门后面用力推了一下。
“楚休——”
母亲的声音从光球里传来,声音震动着空气,从废墟的墙体上反弹回来,落进他的耳朵里。
“你——”
“我没疯。”
楚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送葬者网络的本质是过渡——把旧世界的东西送到新世界,或者送走。但你不是东西,你是我妈。你不需要被送走,你只需要被记住。”
他往前迈了一步。
“种子网络也不需要被摧毁,它需要被管理。”
又一步。
“我需要做的不是选择,是交易。”
他站在光球面前,离它只有三步的距离。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照着他右肩的伤口,照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金色的倒影。
“种子网络,你在听吗?”
光球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停止了流动。空气安静了一秒,整个第八座城都在等那个回答。
然后种子网络的声音响起来。
从楚休的脑子里——意识层面的震荡,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
“你的方案。”
楚休深吸一口气。
“送葬者网络建立。我当管理员,负责管理种子网络的扩张和边界。母亲当核心节点,负责维持种子网络的意识稳定。种子网络当基础设施,负责提供存储和运算。”
他停了一下。
“你交出一部分权限,我交出一部分身体。共生协议,谁也不亏。”
种子网络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休以为它拒绝了。
久到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漫过来,把废墟的轮廓涂成灰白色。
然后那些黑色纹路动了。
它们从光球表面剥离下来,一层一层地脱落,飘在半空中,然后朝楚休的方向飘过来。
楚休没有躲。
那些黑色纹路落到他的右手上,顺着送葬者之手的纹路钻进去,渗入其中。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意识层面,他感觉到种子网络的数据流冲进来——接入。一个巨大的数据库向他敞开了门,里面的信息量庞大到让人眩晕。
旧世界的记忆。
新世界的种子。
无数个意识体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