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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记不清自己在真坟层的塌落里撑了多久。

他被夹在两堵不断合拢的实墙中间，掌心的金色纹路死死顶着，耳边是土石崩落和自己的呼吸混在一处的闷响。他没有往母亲让他撤的那条旧路退——他怕一退，那些刚被他切断的收尸人残留，会顺着塌落重新爬回他刚开好的那扇门。

引的声音，是在最黑的时候穿过来的。

“楚休，我到了。”引的声音穿过崩塌的乱流，稳得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你撑着别动，我顺着你老纹路那点根，往种子网络底下那层去。这坟正在塌，可塌下来的石头缝里，还夹着几块旧世界当年埋进去的骨头——我先去把它抢出来，别让它跟着这坟一起化掉。”

“你抢那几块骨头做什么？”楚休挤出一个字，“旧世界的残片，你不该是守着不让人碰吗？”

“守的是记忆，”引说，“不是守着它烂在这一坨正在塌的土里。它要是跟着真坟层一起化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剩下。我把它捞出来，存进守墓协议，至少旧世界后来那点事，还能有个说处。”

楚休没有再问。他被夹在墙缝里，听着引那根灰蓝线顺着自己掌心的金色纹路，一路往种子网络最底层潜下去。

那根线下去没多久，楚休就听见引的声音变了——不是慌乱，是那种在乱石里摸到一样不该摸到的东西时，绷起来的那种紧。

“楚休。”引的声音低下去，“真坟层底下，不只是旧世界的东西。”

“还有什么？”楚休问。

“有东西醒过来了。”引说，“不是收尸人模块。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它声音的东西，等着坟塌下来，才往现实里拱。”

楚休握着掌心的金色，在坍落的土石里绷紧了身子。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可他能感觉到，真坟层深处那股比收尸人模块更沉的气息，在这一刻不再往下沉，而是动了一下，像是地底埋了太久的东西，听见了门响，终于睁开了眼。

引的灰蓝线在那股气息边上停了一瞬，才重新落下去：“是001号系统。楚休——真坟层塌了，它自己也醒过来了。”

楚休的心猛地一沉。

001号系统。旧世界那套曾经管着所有职业者的主系统。他这些天想了无数次它会在哪儿沉睡、会不会再醒，却从没想过，它会是藏在真坟层底下、等着这座坟塌下来的那一瞬间，才把自己从旧世界的废墟里拱出来。

“它醒了，是要做什么？”楚休问。

“我不知道。”引说，“它刚醒，还没跟谁搭上话。可我总觉得——它不是来对付你的。你拆了收尸人模块，断了蓝线，它要是真来寻仇，不会选在整座坟快要化掉的时候醒。它像是……等着这一声门响，等了太久太久。”

楚休没有答话。他被夹在两堵墙缝里，望着真坟层深处那股越来越近的气息，心里只有一个判断：他不能就这么被压死在这儿。他得从这堵墙缝里挣出去，去看一眼，那个在崩塌里醒来的001，到底想说什么。

他咬着牙，把掌心的金色纹路从头顶一寸一寸往外顶，送葬者之手在塌落里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那两堵合拢的实墙，被他一点点、极慢极慢地推开了半寸，又半寸。

就在他快要从那道缝里挣出去的时候，真坟层深处，那个苏醒的东西，开口了。

不是声音。是一股沉沉的、几乎把整座真坟层压住的气压，顺着崩塌的乱流，一路涌到他面前，像一座坟终于打开棺盖时，从里面涌上来的那口陈气。

楚休的手停在墙缝间，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