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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碎块落地扬起的粉尘还悬浮在空气当中，陆景珩弯腰，隔着证物袋小心捡起那张突如其来掉落的老照片。照片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擦干净之后，画面细节完整展露。

照片拍摄于二十年前，背景是这片小区尚未完工的毛坯工地。年轻的沈泊舟一身工装外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手臂搭在旁边少年肩膀上。少年身形清瘦，眉眼轮廓，和陆景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年纪更小。是陆景珩的亲哥，陆景屿。

苏筱凑近看清照片，瞬间屏住呼吸。她跟着陆景珩办案许久，清楚陆景珩心底最深的执念——少年时兄长离奇失踪，卷宗最后定性为离家出走，可陆景珩始终不相信这个结论，多年一直在追查兄长下落。单元四、单元五的案件里，零星出现过兄长相关碎片线索，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直接，一张合影，出现在错位婚房封死的墙体里面。

“陆队……你兄长，怎么会和沈泊舟一起出现在这片工地照片上？二十年前，这里还在开发建设。”苏筱压低声线，刻意控制语气，不去触碰陆景珩的情绪底线。

陆景珩指尖捏紧证物袋，指节泛白。他盯着照片上兄长平静的侧脸，脑海翻涌旧记忆。当年兄长失踪那一年，正是这片楼盘开工建设的时间。家人四处寻找，只收到零星传闻，说兄长跟着一个做地产项目的男人外出打工，之后彻底失联。那时候陆景珩年纪尚小，只记得兄长临走前提起过一个老板，却不知道名字就是沈泊舟。

顾砚留意到陆景珩神色变化，不动声色接过话题，缓解沉重气氛：“照片是藏在墙体水泥夹层上层，当年浇筑封墙的时候一并封进去的。凶手刻意把这张照片留在墙体里面，是无意遗留，还是故意留给后来破墙查案的人？”

陆景珩缓缓平复心绪，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案件本身：“不会是无意。墙体浇筑封藏是精细操作，杂物、骸骨、婚书，全部有序摆放。这张照片放在最上层，水泥壳盖住，一旦墙体被凿开，水泥脱落，照片就会自动暴露。是刻意留存的线索。留下照片的人，知道陆景屿和沈泊舟的关联，刻意把这条线索埋在这桩婚房旧案里。”

“会是谁留下？林知夏？还是杀人封墙的凶手？”

“暂时无法判定。”陆景珩将照片交给证物人员封存，“先放一边，优先处理客厅地砖空腔。”

现场人员拉开警戒带，把客厅区域单独隔离。法医和物证技术员携带探测设备，一点点扫描客厅地砖。客厅一共三十六块米黄色仿古地砖，年代久远，表面有磨损痕迹。仪器反复确认，靠近沙发位置的三块地砖下方，存在密闭空腔，深度大约三十公分。

“空腔不大，像是小型金属收纳盒。”物证技术员压低声音，“但是探测信号显示，空腔内部附带压力感应装置。一旦地砖被强行撬开，装置会触发。不知道是销毁证据，还是引爆其他东西。”

强反转伏笔出现。林知夏埋证据，凶手大概率察觉到，却没有挖掘拿走，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敢动。地砖

苏筱思索：“林知夏提前预判对方会回来搜寻证据，设置保护机关。也就是说，她做好准备，如果自己遭遇不测，证据会被妥善保存，只有特定方式才能安全取出。”

顾砚调出建筑原始图纸，投影在平板上：“这套房子原始施工图，客厅地面没有预留空腔。空腔是后期人工开挖。林知夏和江屿筹备婚礼期间，利用装修阶段偷偷挖出来的。装修工人证词，当年装修，江屿单独申请三天独自施工，不让工人进场，就是这个时间段。”

周保安还留在现场，听见这话，开口补充：“没错！当年装修那几天，整栋楼都能听见电钻敲击地砖的声音。我问过江屿，他说自己动手改造地面做地暖，我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就是挖空腔。”

陆景珩蹲下身，指尖轻轻抚摸地砖缝隙。地砖之间填缝剂有新旧差别，三块目标地砖缝隙的胶，是后补上去的，和全屋原始填缝材料不一样。他仔细观察缝隙边缘，找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凹槽。凹槽藏在沙发底部，不挪开沙发根本看不见。

“机关触发点不在地砖本身，控制开关在凹槽这里。”陆景珩示意技术员过来，“压力感应的锁扣，需要特定金属薄片插入凹槽解锁，才能安全掀开地砖。暴力撬动，直接触发销毁机制。”

苏筱皱眉：“解锁用的金属薄片在哪里？日记、婚书、墙体夹层遗物里面，没有找到类似物件。会不会，金属薄片，在假扮江屿那个人手上？或者，在沈泊舟手里？”

陆景珩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屋：“还有一种可能，金属薄片，当年被林知夏邮寄出去，就是周保安看见她寄出的那个外地快递包裹。她把解锁钥匙和备份证据分开存放。就算凶手找到房子里的空腔，没有钥匙，拿不到里面东西。”

外勤警员这时推门走进来，带来快递站点调查结果：“陆队，我们联系到老快递站点负责人。十七年前的纸质存根大部分销毁，但系统备份里查到这条记录。林知夏当年寄出的包裹，收件人是一个陌生名字，邮寄目的地邻省，但是包裹投递失败，因为收件地址查无此人，包裹原路退回本市。”

所有人神色一变。

“退回本市？包裹退回来之后去哪里了？”苏筱立刻追问。

“快递记录显示，包裹退回站点之后，被一个自称林知夏委托人的男人取走。取件登记签名潦草，看不清名字，取件日期，正是十月十七日，也就是对外登记两人失踪报案的同一天。”外勤警员汇报，“监控录像，站点早年存储周期短，十七年前录像没有留存，没有办法看见取件人的样貌。”

顾砚指尖在平板快速滑动推演时间线：“十月十二日两人遇害，十月十七日包裹退回，替身去快递站点取走包裹。也就是说，解锁空腔的金属钥匙，落到凶手一方手里。但是他们拿到钥匙，却依旧没有打开地砖空腔。为什么？”

陆景珩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拿到钥匙，但是不敢冒险。空腔里的证据一旦取出，对应的备份触发机制同步启动。凶手拿到钥匙，却不知道取出证据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赌不起，只能放任证据留在地砖”

楼道对讲机忽然滋滋响起来，是小区物业经理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慌乱：“警官，刚才有个男人来物业办公室，打听这套婚房的调查进度。穿着深色风衣，说话很客气，问你们有没有在屋内发现旧物件。我们不敢多说，只说警方现场勘查，具体情况不清楚。男人听完就离开了，开车走的，车牌被遮挡。”

陆景珩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离开的？往哪个方向？”

“大概十分钟前，车子驶出小区大门，向西边主干道开走。”

顾砚立刻安排外勤追踪车辆路线：“我派人沿路调监控。这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取快递、假扮江屿的替身，沈泊舟手下执行者。他一直在盯着这套婚房的勘查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