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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城市西区，老旧商住小区外的路灯不断频闪，将斑驳树影投在车窗玻璃上。顾砚的警车停在距离目标茶楼两百米的隐蔽巷口，引擎低低地维持着待机状态。车载屏幕上，苏筱远程接入监控画面，分屏里，茶楼二楼雅间的画面清晰稳定，收音设备捕捉到房间内的交谈声，隔着一层电子滤镜，带着轻微的沙沙杂音。

“沈泊舟已经进去十七分钟。目标，当年的工程总包，陈茂生。”苏筱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到陆景珩耳中，语速平稳，指尖不停在远程终端上滑动，“陈茂生进来的时候，外套内侧口袋有硬质U盘轮廓，和247章我们推测的证物载体吻合。我已经调取茶楼周边所有天网，出入口一共三个，顾砚安排了便衣守住两个，后门是消防通道，视野盲区最大，是最可能的突围路线。”

陆景珩坐在副驾驶座，指尖捏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据，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毛。温知予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便携物证放大镜，正在反复查看从错位婚房墙体缝隙里提取到的微量油漆碎屑包装袋。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陆景珩紧绷的下颌线，低声开口：“墙体里面的油漆，不是十年前建房时的原厂漆。是后期修补的时候重新刷上去的，时间大概在六年前。也就是这套婚房第一次被中介挂出来转手的那一年。”

“六年前。”陆景珩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目光依旧落在监控屏幕里雅间的两个人身上，“当年案子案发之后，陈茂生负责收尾工程。如果墙体是六年后才重新封死修补，说明那具遗骸，不是十年前就封在墙里。有人在案发多年之后，重新回到婚房，处理现场，掩盖痕迹。这和我们之前的推论完全相反。”

在此之前，整个侦查团队所有人的判断，都默认受害者在十年前婚房竣工当晚遇害，凶手当场把尸体封入承重墙，一藏就是十年。可微量油漆物证，直接推翻这个基础假设。

温知予轻轻点头，把装着油漆样本的密封袋收好，放进随身物证箱：“油漆里检测出微量防霉剂，这款产品六年前才在本地建材市场大规模流通。十年前根本没有同款配方。也就是说，墙体当年只是留了空腔，尸体是六年前才被藏进去，之后凶手重新封墙、刷漆，把婚房包装成正常二手房流转。沈泊舟当年知道空腔存在，但未必知道，六年后有人再次利用这个建筑死角藏人。”

“或者，他从头到尾都知情。”陆景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沈泊舟开发这片小区，从设计图纸阶段，就刻意在这套婚房主卧墙体预留空腔。从一开始，这面墙，就是为藏东西准备的。”

蓝牙耳机里，苏筱忽然低呼一声：“等等，雅间里面，陈茂生把U盘拿出来了！放在桌面上！”

监控画面放大。茶楼雅间红木桌面，黑色金属外壳U盘静静躺着。沈泊舟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维持着一贯温和儒雅的笑容，指尖搭在茶杯边缘，姿态从容，像是老朋友叙旧，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老陈，咱们认识十几年，没必要绕弯子。”沈泊舟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传出来，语调舒缓，“当年小区项目尾款，还有那笔走私人账户的回扣，你手里的这份记录，对我们两个人，都不是好事。”

陈茂生身材矮胖，鬓角发白，此刻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额头一层细密冷汗。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面的沈泊舟：“沈总，当年的事，是按你的吩咐办的。图纸改动，墙体预留空腔，所有工程变更单，都是你签字确认。我只是干活拿工程款，不该我扛所有罪责。”

“工程变更，有正规归档文件，白纸黑字签字是你。”沈泊舟淡淡笑了笑，“陈茂生，人只会相信档案上写了什么，不会相信口头承诺。你现在拿U盘来跟我谈条件，想拿着当年的流水和图纸记录，换一笔安家费，出国避祸。可你有没有想过，U盘里面除了账目，还有别的东西，一旦流出去，你我谁都跑不掉。”

陈茂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录像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车里的四个人呼吸同时一顿。

苏筱飞快敲击键盘，尝试增强音频解析：“他提到录像！U盘里面不止资金流水，还有视频文件！”

顾砚手已经放在腰间对讲机上，随时准备下达行动指令：“要不要现在冲进去？一旦陈茂生察觉危险，销毁U盘，我们所有线索直接断掉。”

“不行。”陆景珩立刻制止，目光牢牢锁定监控画面，“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沈泊舟在套话，他想要这个U盘，也想要里面的录像。我们先听，看看录像记录了什么。”

雅间内，陈茂生喉结滚动，吞咽一口茶水，手慢慢伸向桌面U盘，想要收回。沈泊舟抬手，轻轻按住U盘外壳，指尖没有用力，却形成一道无形的阻拦。

“十年前，婚房竣工当夜，你留在现场，亲眼看见了。”沈泊舟缓缓开口，“你录下那段视频，本来是留作自保，防备我事后翻脸。这么多年你一直不敢打开，不敢交给警方，就是清楚一旦曝光，你作为知情者，同样要承担刑责。”

“那天晚上本来只有两个人。”陈茂生声音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到桌面，“可是镜头角落，出现了第三个人。那个人不是项目上的工人，也不是你带来的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

所有人之前的推测，当年婚房里的冲突，只有被害人和直接行凶者两个人。录像里面，还有第三人在场。

温知予皱起眉，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第三人，十年前竣工当夜，潜伏在婚房现场。他是旁观者？还是幕后真正的推手？”

陆景珩闭上眼几秒，快速做人物侧写：“如果第三人在场，却没有出手制止，也没有参与行凶。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是提前埋伏的目击者，掌握全部证据，伺机要挟凶手；第二，他是全程策划整件事的人，行凶者只是他的棋子。沈泊舟知道录像，但是他未必知道这个第三人是谁。”

雅间里面，沈泊舟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那份从容裂开一道缝隙。他原本笃定一切尽在掌握，可陈茂生口中的第三人，超出了他原本掌握的信息。

“你把视频完整看过？”沈泊舟问道。

“只看过一遍，不敢多看。”陈茂生摇头，“当年工程收尾，我留在婚房检查墙体施工，随身带了运动相机记录验收画面，无意间拍到客厅里发生的争执。本来打算删掉，但是我害怕后续出事，就把原视频备份进U盘。画面主体是两个人冲突，但是在镜头边缘，卧室门的阴影里面，站着一个人，全程安静看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等冲突结束，那人才悄悄离开。行凶者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现场还有另外一个人。”

苏筱快速检索档案：“十年前这个小区项目，登记所有施工人员、监理、甲方代表名单，我正在比对，暂时没有符合特征的人。”

“长相特征？”沈泊舟追问。

“距离太远，光线很差，只能看到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深色连帽外套，脸藏在阴影里面，看不清五官。”陈茂生顿了顿，“但是他离开的时候，左手手腕，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蓝牙耳机另一端，苏筱倒吸一口冷气。

车内，陆景珩身体猛地一僵。

温知予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侧头看向他：“陆景珩？你想到什么了？”

陆景珩的指尖微微颤抖，脑海里瞬间翻涌少年时代深埋的记忆。多年前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旧案，那个消失的嫌疑人，左手腕，正是横贯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是卷一就埋下的长线伏笔，此刻在错位婚房单元，第一次和沈泊舟地产线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