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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急于用人,朱元璋连开三年科举,选上来的却全是“能以所学措诸行事者甚寡”,以虚文应实政,违背他“责实求贤”的初衷的“后生少年”。
原本都气到想要暂停科举的朱元璋,看过天幕这个视频后,觉得科举还是得继续。
但,怎么搞?这是关键。
看天幕有提到明清时期的八股文……
“标儿,你这八股文是怎么回事?能否解决咱担心的问题?”
朱标只是看着温文尔雅,其实最像朱元璋了,此刻所思所想与朱元璋完全一致。
“虽然具体形制不明,但顾名思义,大约是一种严格规范、格式统一的文体。”
“统一格式……好啊!”
几乎不需要更多解释,朱元璋便捕捉到了这东西的核心价值——统一思想,规范表达,便于衡文,利于掌控。
虽然这与如今亟待解决的怎样选拔实干之才的问题毫不相干,但朱元璋对八股文简直满意到不行。
朱棣少年心气还在,即便知道话不中听,也还是出言提醒朱元璋,天幕提到了科举僵化的问题,显然八股文是其中罪魁祸首。
朱元璋的呼吸陡然粗重。
朱标暗道不好。
果然。
“天幕之前展示的万历朝状元赵秉忠的卷子,你们都忘了?那文章四平八稳,辞采斐然,通篇忠君体国,好得很!那便是咱大明朝考出来的状元!”
“可见,咱大明的八股,还是能出好文章的。”
“定是那清朝自己搞僵了,学歪了,反倒来怪咱定的规矩!”
朱棣不服,还想争辩,可面对一个尚未诞生,仅有一个名字的事物,他也无从驳起,只能语塞。
朱标叹气,熟练地打圆场,“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科举如何改制。”
朱元璋的注意力被拉回。朱标用眼神制止了还想开口的朱棣,看着四弟强压不平闭上嘴,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自己也确实能感觉到,父皇没有废太子的想法。只是自从天幕暴露了朱棣的未来,父皇表面雷霆震怒,动辄打骂,可除了那几下不痛不痒的拳脚,什么都没有......
“标儿,拟旨。”
朱标收回思绪上前。
“其一,科举照常举行,但录取标准须改。今后取士,不能单看文章辞藻。加试‘时务策’,问钱粮、刑名、水利、边防。吏部、户部、刑部,都给咱出题!要能答到点子上,才算有实学。”
“其二,着礼部与翰林院,参照前代制义,给咱琢磨出一套答题格式来。文章怎么写,破题、承题、起讲,都给咱定死了!让天下士子有所遵循,考官有所衡量。就叫……‘制义定式’吧。”他没有直接用“八股”这个未来的称呼,但意图已明。
“其三,取中之人,不论名次高低,一律先放到州县佐贰或中央部院观政历练,干得好了,再实授官职。咱不要只会掉书袋的!”
“总之一句话,科举要给咱选出能办事、听招呼的官!文章要做得漂亮,更要懂得怎么做官!”
旨意下达,朱元璋重新靠回御座。
他还是决定要采用这个政策,甚至提前了不知多少年。
其实看完天幕,他心底竟也划过一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念头。
除了巩固权力,这制度好像确实还给这天下带来了点别的东西?
那种让后世津津乐道的,关乎“意义”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什么“意义”,什么“影响”,都是虚的。
他推行科举,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唯才是举”的虚名,也不是为了给后世留什么遗产。
核心只有一个,为大明选拔可用之才,为他朱家牢牢掌控这万里江山。
稳定,高于一切。皇权,不容置疑。
…
晚清。
当得知不久的未来会废除科举,整个士林,乃至依赖这套体系生存的庞大社会阶层,瞬间被巨大的恐慌与茫然所吞噬。
“废……废除?”
“朝廷竟要自断根基?!”
“没了科举,我等……我等读书人何以自处?出路何在?!”
尽管天幕似乎宽慰地,选拔人才的制度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从未真正消失。
但那是后世啊!是那个他们等不到的未来。
他们身处的是眼下的乱世,外患频仍,内忧不断,朝廷威信日益跌。就在这样风雨飘摇的当口,连这最后一条相对清晰的,延续了千年的阶梯也要被抽掉?
对于成千上万埋头于四书五经,揣摩八股程式的读书人而言,这无异于天塌地陷。
他们的人生规划、家族期望、乃至全部的生命意义,几乎从启蒙那一刻起,就与科举入仕牢牢绑定。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的寒窗苦读,无数个日夜焚膏继晷,所求无非是那一级级功名。
如今,这条路猝然被告知即将断绝。
更深的绝望在于,他们不知道还能去哪。
他们的脑子早已被框定,除了“之乎者也”、破题承讲、圣贤微言大义,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对世事经济、格致新学、工商技艺几乎一无所知,甚至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蔑。
思想被牢牢禁锢在固有的范式里,手脚也似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学了一辈子圣贤书,除了应试,还能做什么?”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识洋务,不懂经济……离了科举,便是废人一个!”
“朝廷这是要逼死天下读书种子啊!”
有人捶胸顿足,嚎啕痛哭。
有人面色惨白,失魂魄。
有人激愤难平,痛斥朝廷昏聩,自毁长城。
更多的人,则是陷入迷茫,望着熟悉的经卷笔墨,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无处可去。
…
没有这些担忧,科举也完整而平稳的时期。
民间的百姓们更好奇范进中举的故事。
“中了举人就能高兴疯了?”
“这有啥好奇怪的?除了那些个天生文曲星下凡,谁不是寒窗苦读几十年,头发都熬白了?好不容易中了,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鲤鱼跳了龙门!背过气去、乐疯了的,古往今来还少吗?要我,我也得疯!”
“话虽如此,但这范进,天幕好像提了一句,出自什么《儒林外史》?”
“谁写的?可有名?”
“好像是个清朝人写的。”
“清朝?”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啊……那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还没有这书呢!”
话题顿时轻松地拐了个弯。
“怪不得没听过这故事。不过写这书的人,怕不是自己考得不顺吧?”
“不定哦!不过能写出这么个让人记住的故事,也算有本事了,比死读书强。”
“话回来,要是真有范进这么个人,他后来好了没?当上官了吗?”
“那谁知道!故事嘛,听听就得了。不过要中举的好处,那倒是实实在在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从范进身上,滑到了中举后能免多少赋税、见县太爷要不要跪、能不能改换门庭的具体好处上,又渐渐延伸到谁家亲戚的朋友的邻居去年中了秀才摆了多大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