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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
曹雪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破防了。
然后天幕评论区一出现,曹雪芹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这目录,要素确实有些过多了!
刘姥姥倒拔垂杨柳。
刘姥姥跟谁初试云雨情?
大观园三结义,是哪三位好汉?
“后世人,”他两眼无神,喃喃自语,“你们到底是对我写的悲剧不满意,还是对我写的人物数量不满意?”
元末明初。
罗贯中和施耐庵已经凑在一处喝酒了。
天幕讲完他们俩的书,开始讲西游和红楼,他们俩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来着。
直到评论区又出现了三国水浒的元素。
施耐庵:“我并不想这样出现在人家的书里。”
罗贯中面无表情:“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端起酒杯,默契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敬他们各自被玩坏了的作品。
明朝。
吴承恩本来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直到他看到这条评论。
“师徒四人公费赴美留学?孙悟空当总统?”
吴承恩思考了一下这“原子物理”又是什么东西,思考无果后笑出了声,“至少明我这个猴子写的,后世人是真喜欢。都能当总统了,出息了。”
至于疯狂的石头……
有人好奇地扳着指头数了起来。
“第一块是传国玉玺,第二块镇压魔君……那是龙虎山的伏魔殿石碑,第三块掉到富贵人家是贾宝玉的命根子,第四块化成了猴是花果山的灵石。”
“还真是四块石头!”
“四块石头凑出了四部大书!神了!”
[所以回过头看,古人这些离谱后传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在于哪本写得好(大部分确实不行),而在于它们把读者的执念做成了一层一层的地质沉积:
每一层都是不同时代的焦虑在借用同一批角色开口话,明末遗民的亡国之痛、清末知识分子的变法狂想、民国人对统一强权的渴望、乃至普通读者对意难平的本能反抗。
如果原作是经典,那这些乱七八糟的后传就是经典的回声室,回声会变形、会滑稽、会刺耳,但没有回声的经典,反而是可疑的]
[为什么最出名的金瓶梅的介绍反而最少]
[因为金瓶梅真的是级。金瓶梅虽然有些颜色,但是艺术水平很高对社会的反映也非常深刻。]
曹雪芹觉得后世人懂他。
懂得他为什么非要把那些女儿家一个一个写到凋零。
因为他写的本来就不是故事,是一个时代。
而那些续书本质上不是和他的作品对话,是和他们的时代对话。
明末遗民在《红楼梦》里读出了亡国之恨。
清末知识分子在荣宁二府的废墟上推演变法。
民国人在十二钗的流散里看到了统一与强权的渴望。
每一代人都在借他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
“没有回声的经典,才是可疑的。”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也罢,那些续书爱团圆的就去团圆,爱穿越的就去穿越,他管不着,也不必管了。
他只要把自己这一本书写好,剩下的回声,交给时间。
“不过,刘姥姥倒拔垂杨柳还是过分了。”
[西游记本身也算是同人本吧,严格来他也算二创,百回本西游记]
[严格来四大名著除了《红楼梦》以外全是二创,都是拿之前已有的故事重新缝补的]
唐朝的寺庙里,玄奘法师的画像挂在墙上。风从窗外吹进来,画轴轻轻晃了晃。
元末明初。
罗贯中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天幕得倒也没错。《三国演义》本来就是在前人的话本,戏曲上重新编撰的,我就是个整理加工的。”
施耐庵也点头:“《水浒》也一样,宋江三十六人的故事早就有了。要按后世的标准,你我也是同人作者。跟今天天幕上的那些续书作者,差别不大。”
[红楼梦的续书很少以80回开始续,而是以黛玉之死那回开始续,清朝人好像不觉得高鹗续书差]
[因为林黛玉的悲剧是必然,真正的争议是其他十一钗的结局]
[程高本被确认伪作是后来的事了,清朝几乎没人质疑,民国真假辩论也是五五开。]
清朝。
高鹗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程高本的印版,手边放着曹雪芹的前八十回原稿。
“伪作。”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嗓子微微发涩,“我这辈子写得最花心血的东西,后人定了个伪作。”
程伟元站在窗前没回头,声音还算平稳:“天幕也了,咱们的版本是所有续书里最好的。”
高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和程伟元并肩站着。
“曹公是没法活过来把结局再写一遍了。咱们替他补了一个,虽然不是他写的,但后人至少有的看。”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默契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某书斋内。
一个书生正捧着程高本《红楼梦》,听到天幕程高本是伪作,整个人陷入了不可置信中,直到评论也提到了这件事,仍然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我读了一百二十回,哭了不下十次,现在告诉我是假的?”
他把书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忽然长叹一声,用书脊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怪不得,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的文笔差那么多,判词对不上,人物也变味,原来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写的。”
他旁边的友人比他冷静一些,接过话头:“天幕不是了么,这已经是所有续书里最好的了。反正曹雪芹也没法活过来再写一遍结局,有的看总比没有强。”
年轻人闻言更难受了:“可是我想看真结局啊。”
友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谁不想?”
特殊时期。
上海,某报馆。
一个穿长衫的编辑听完天幕的话,把钢笔往桌上一拍,激动得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我就!我就后四十回有问题!”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程高本,翻开后四十回,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同事:“你看看这个笔力,这个节奏,跟前八十回差太远了。我当初写文质疑程高本的时候,多少人骂我哗众取宠,现在天幕给我撑腰了!”
同事心翼翼地开口:“可天幕也了,这是所有续书里最好的……”
“是。”他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狗尾续貂里最好的,但终究不是真的。”
他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最后只留下四个字:千古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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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吞商史!商朝是如何被挖出来的?】
新的视频标题出现。
商朝,殷都。
一位贞人正在龟甲上刻字,手极稳,刀锋划过骨面,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痕。
他刻的是今日占卜的结果——王田猎,吉。
天幕冷不丁冒出一句“人吞商史”,他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
人吞商史。
这四个字,每一个他都认得。
但连在一起,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商史,自然是商朝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