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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吞?
谁在吞?
吞下去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到天幕上闪烁的那行大字,每一个笔画都亮得刺眼。
“商朝……是如何被挖出来的?”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刻刀。
被挖出来他可以理解。
后世人专爱挖他们古人的坟墓,还管这个叫考古。
但是人吞商史,真的看不明白。
殷都郊外,一个正在运送卜骨的隶臣也听到了天幕。
他不懂占卜,不识字,但他听懂了那个“吞”字。
人把商朝的历史吃了?
他想起祭祀坑里被处理过的祭牲,胃里一阵翻涌,跪在地上干呕了两声。
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他指着天幕,嘴唇哆嗦:“它人吞商史。”
同伴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他,满脸困惑:“听不懂。”
“就是听不懂才可怕。”
周朝,镐京。
一位史官正在整理周王室的档案。
他是读过商史的,不是商朝人自己写的,是周朝人写的商史。
武王伐纣,殷鉴不远,商朝的兴亡在周人的竹简上是一篇又一篇的训诫。
天幕“人吞商史”,他放下竹简,皱起了眉。
商史不是已经被周人记录下来了吗?
商纣无道,妲己祸国,微子去殷,箕子佯狂。
这些他都背得滚瓜烂熟,天幕还要挖出什么来?
宋朝,汴京。
赵明诚和李清照夫妇正在整理金石拓片。
天幕的话一出来,赵明诚手里的拓片险些滑。
他是金石学家,一辈子都在收集、考证古代的铜器铭文。
商朝的青铜器他见过,上面的铭文他临摹过,但那些铭文太少、太碎,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商朝。
“人吞商史。”他把这四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忽然看向妻子,“清照,你,人怎么能吞掉历史?”
李清照也放下了手里的笔,“大概是被吃下去了。”
“什么东西?”
“我也想不明白。”
【商朝从何而来?
作为我国有文字实证的最早王朝,它的存在,其实是被一群年轻人从泥土中发现的。
在此之前的三千年里,中国人始终笃定商朝存在。
司马迁写过它,诸子百家引用它,但谁也没有见过它。
没有文字,没有文物,没有痕迹。
在近代疑古派与西方人眼中,商朝和夏朝一样,不过是后人杜撰的神话传。】
商朝。
贞人手里的刻刀还是那把刀,龟甲还是那片龟甲,但他已经完全刻不下去了。
天幕方才“人吞商史”,他没听懂。
现在天幕又他商朝“没有文字、没有文物、没有痕迹”,他倒是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离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堆成山的卜骨。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宗庙方向那一排排青铜礼器。
再低头看看手上刻到一半的字。
“没有文字?”
那他现在刻的是什么?
旁边的贞人同僚:“后世人管这叫甲骨文,还这是他们发现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早我们有文字?”
“大概是没挖到。”
“还没挖到,就我们没有?”
贞人低下头,继续刻字,刻刀比刚才用力了几分。
“王田猎,吉。”
写完,又加了一行。
“后世人以为我们在编故事,不吉。”
一个铸铜的工匠正站在熔炉前,满身大汗地浇铸一件方鼎。
天幕的话飘进耳朵里,他手里的长勺停在半空中。
“我们怎么就没有文物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坊里堆积如山的陶范,又看了一眼已经铸好的青铜礼器。
铜绿斑驳,兽面狰狞,庄重森然。
“这些都不算文物?”
工匠的表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不喜欢后世人来挖他们的坟。
祭祀用的礼器,埋进土里是要通神祭祖的,不是给三千年后的人挖出来摆在什么博物馆里看的。
每次天幕提到考古的事,他都忍不住皱眉。
但另一方面,没有东西挖出来,就他们没存在过,是编出来的?
他真的被后世人气笑了。
夏朝,斟鄩。
与此同时,夏王正站在宫殿高台上,仰头望着天幕。
天幕的是商朝。
但夏王一个字都没有漏掉,尤其是那句话,商朝和夏朝一样,不过是后人杜撰的神话传。
他身边的大臣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商朝。”夏王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莫测,“成汤灭了我的夏,立了他的商。然后三千年后的人,我们俩都是编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大臣,表情似笑非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商朝原本跟夏朝一样,在后世被当成传。”
“商朝被挖出来了,后世人于是承认商朝是真的。”
“那孤的夏朝呢?”
“夏朝的东西什么时候能被挖出来?”
【这期视频,我想正襟危坐地和大家聊聊,属于中国人的甲骨文与殷墟发掘的故事。
故事的起点,是我们课本中熟知的地名——河南安阳屯村。
十九世纪末,这里的村民常年在田地中挖出刻有怪异符号的骨片。
彼时药商称其为“龙骨”,可入药治痢疾、止外伤出血。
此后数十年,村民们将成袋的甲骨,以六文钱一斤的价格,源源不断卖给全国各处药铺。
六文钱一斤,这是中国现存最早文字的最初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