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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一知道瞒不过了,二哥精得很。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沈怀安的袖子,带着哭腔哀求:“二哥!好哥哥!你……你别出去!我……我就是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真的!我保证!”
“出去一会儿?”沈怀安不为所动,抽回自己的袖子,抱起手臂,“去哪儿?干什么?跟谁?”
“我……我去找明玉……”念一不敢戏院,只含糊道,“她……她有点急事,让我去帮个忙……”
“赵明玉?”沈怀安嗤笑一声,“她那急事,怕不是又想着怎么捉弄她那倒霉大伯吧?这次玩什么新花样?来二哥听听,要是好玩,二哥不定还能给你参谋参谋。”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笑,可眼神却锐利得很。
念一被他看得无所遁形,知道瞒不过,只好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更了:“就……就是去戏院……帮她顶个人……唱两句词……唱完就走……”
“戏院?顶人?唱词?”沈怀安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眉头皱起,语气也沉了下来,“一一,你长本事了啊?戏院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你也敢去?还顶人唱戏?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万一出点事,你让大哥和我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明玉都安排好了!有人接应,唱完就从后门走,马车等着,直接回来!真的,就两句词!”念一急急地辩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二哥,你就让我去吧!我答应了明玉的!她都求我了!她大伯把她管得那么严,她好可怜的……就唱两句,教训一下她大伯那个老古板,我们就回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求你了,二哥!”
她哭得梨花带雨,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仰着脸,满是泪痕,眼里全是恳求。
她知道二哥心软,最吃她这一套。
沈怀安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
这丫头,平时看着乖,为了朋友,胆子倒是不。
戏院那种地方,是她能去的吗?还顶替唱戏?简直是胡闹!
“不行。”他硬起心肠,语气坚决,“什么都不行。太危险了。你马上给我回房去。赵明玉那边,我让阿水去。”
“二哥!”
念一见他油盐不进,真的急了,也顾不得别的,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起来,“二哥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我都答应明玉了!我不能言而无信啊!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绣荷包!给你做好吃的!求你了二哥!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是真的怕失信于朋友,也是真的怕二哥告诉大哥。
要是大哥知道了,新账旧账一起算,她简直不敢想。
沈怀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想拉她起来,她又死死抱着不放,哭得他脑仁疼。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真是……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狠不下心把她硬拽起来。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她是为了朋友义气,虽然这“义气”用错了地方。而且……赵明玉那丫头虽然能折腾,但应该不至于真把念一往火坑里推。或许,真像她的,安排周全了?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让她去,风险太大。
不让她去,看她这架势,能哭到天黑。而且,失信于朋友,对她来,似乎也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沈怀安被她哭得没法,弯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没好气地,“多大点事,值当你这样?起来!”
念一被他拉起来,还在抽噎,眼睛红肿地看着他,眼里燃起一丝希望:“二哥……你答应了?”
“我答应个鬼!”沈怀安瞪她一眼,用手胡乱抹了把她脸上的眼泪,语气烦躁,“你你,交的什么朋友!尽带着你干这些不着调的事!”
他皱着眉,沉吟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咬牙道:“这样,我跟你一起去。”
“啊?”念一愣住了。
“啊什么啊?”沈怀安敲了下她的脑门,“就你这傻乎乎的样儿,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我跟你去,在暗处看着。你去唱你那两句‘高贵的’戏词,唱完立刻给我下来,我带你回来。要是中间出一点岔子,我立刻把你拎走,听见没?”
这已经是巨大的让步了。
念一没想到二哥会提出跟她一起去,虽然是被监管着,但总比去不成好。
她连忙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谢谢二哥!二哥你最好了!”
沈怀安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赶紧去把脸擦擦,像只花猫。我去换身衣服。记住,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嗯嗯!我保证!”念一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兄妹俩各自匆匆准备。
两人没敢走正门,还是从后院门溜了出去。
沈怀安对苏州城似乎很熟,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巷走,竟比念一按照明玉给的地图找过去还快。
到了“群芳台”戏院后门那条僻静的巷子口,果然看见阿贵缩着脖子等在那里,旁边还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
看到念一,阿贵眼睛一亮,迎上来,又看到她身后跟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沈怀安装扮过),愣了一下。
“这是我……我表哥,不放心,陪我来的。”念一按照和二哥商量好的辞,声道。
阿贵有些犹豫,但看时间紧迫,也顾不得许多,低声道:“沈姐,快,从这边门进去,直走到底右拐,第一个杂物间,戏服和头面都在里面。赶紧换上,有人会带你到上场门候着。记住,就两句词,唱完立刻从这个门出来,周少爷的马车在对面巷子等。”
“知道了。”念一点头,心跳如雷。沈怀安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去,自己则闪身躲到了巷子对面一个堆着杂物的角里,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
念一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油漆斑驳的木门,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条昏暗狭窄的通道,弥漫着灰尘、油彩和脂粉混合的奇怪气味。
她按照阿贵的指示,摸黑走到尽头,右拐,果然看见一扇虚掩的门。
她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箱笼杂物,一盏昏黄的油灯下,搭着一套水绿色的戏服和简单的头面。
时间紧迫,她也顾不得害怕,手忙脚乱地换上那套对她来过于宽大的戏服,又笨拙地戴上硬邦邦的头面,脸上胡乱抹了点油彩。
好在只是两句词的角色,装扮简单。刚收拾停当,就听见外面有人压低声音催促:“快!到上场门了!”
她被人半推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嘈杂的后台。
锣鼓点子已经敲得震天响,透过厚厚的帘幕,能听到前面隐约的人声。
她被推到一个靠近上场门帘子的角,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个道具手帕,低声急促地:“记住,锣鼓点一停,你就上!走到台中央,就唱那两句!唱完,转身就从这边下来,别回头!”
念一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两句词在舌尖滚了无数遍。
她透过帘子缝隙,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前排坐着的、衣着光鲜的宾客。
她好像看到了赵老爷和赵夫人,还有……旁边那个板着脸、留着山羊胡的,应该就是明玉的大伯赵守业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锣鼓声骤然一停,一个嘹亮的声音报幕:“……
“上!”身后的人猛地推了她一把。
念一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跄一步,掀开帘子,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灯火通明的戏台上!
强烈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台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台下某个不起眼的角——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坐姿,那身形……
念一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是大哥?!
怎么可能?!大哥不是去城东李府赴宴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唱词,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台上,穿着不合身的戏服,顶着简陋的头面,像个真正的、吓傻了的木偶。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开始皱眉,有人交头接耳。
赵守业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而台下那个角,那个戴着礼帽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礼帽下,沈砚舟那此刻却翻涌着冰冷怒火的眼眸,隔着台上明亮的灯光和台下昏暗的人潮,毫无偏差地,锁定了台上那个僵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