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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我是认真的。”林婉音看他那副样子,一副觉得自己在过家家的神情,有点恼火。
这回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好,没笑。你继续。”
林婉音便接着往下:“你这个工作,又危险,又不开心。天天看那些地图,开那些会,回来脸上就没笑过。每天都早出晚归,不能迟到,不能早退,就算是休沐,有时候也要开会或者应酬。在我看来,这个工作的性价比就很低了。”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要不……换一个得了?或者干脆别工作了。”
陈绍衡看着她,没话。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是长子,是兄长,是长官,是将来要撑起一整个家的人。从来都是他养别人、护别人、替别人扛事。忽然有个人坐在灯下,认认真真地跟他“别干了,我养你”,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陌生。这种话对他来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的“性价比”,他没听懂,但意思他懂了。可这哪是简单的性价比能清楚的?手下几千号弟兄,吃不吃得上饭,打不打得了仗,命保不保得住——这些东西,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她这些话的时候,托着腮,眼睛亮亮的,是真替他心疼。这种被人心疼的感觉,他这辈子没怎么有过。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收到的那个消息——又有一批人调往前线了,名单上有几个他认识的名字。他看了一天地图,算了一天兵力,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和标记。可现在她坐在这儿,跟他:换一个得了。
换一个。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抵在她发顶。
林婉音靠在他怀里,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换什么?去给你当伙计?”
林婉音笑了,在他怀里拱了拱:“那可不行,你这张脸往吧台后面一站,客人都不敢进来了。”
陈绍衡低低笑了一声。
林婉音伸手环住他的腰,抬起头看他:“所以呀,我觉得绍华想去军校,就让他去好了。以后你这边的事,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他。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她不能出口。他手里攥着的那些东西,再过十几年,都会烟消云散。枪要交出去,番号要撤掉,连“军阀”这两个字都会变成骂名。可她不能告诉他。她只是庆幸,庆幸自己知道那条路走不通,庆幸自己还能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替他想想别的路。
她眨眨眼,语气雀跃起来:“比如我们可以去环球旅行。嗯……先从国内开始。然后……”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不知道哪家旅行社的广告词,自己先笑了:“反正就是那句——‘踏遍祖国大好河山,领略华夏千年文明’。还有一句叫什么来着……哦,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陈绍衡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什么。
他的婉音太天真了。权力这东西,交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绍华今天想读军校,明天想带兵,后天呢?人心是会变的。他可以不去争,可他挡不住别人来争。
他想告诉她,眼前这些事不是“苟且”,是他的命,是他手下几千号人的命。他想告诉她,“诗和远方”这种东西,他这辈子可能都够不着。
可他不出口。
因为她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没见过。不是做生意的精明,也不是平时逗他时的狡黠,是一种他不清的东西——好像她真的去过很远的地方,真的见过他没见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