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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收回目光，把画报合上，搁在床头。她靠进枕头里，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敲着。陈绍衡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跳快了几拍，正准备再点什么。

她忽然开口：“诶，你，我的奶茶店有没有可能也变成类似书寓这样的地方？”

“什么？”陈绍衡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也没跟上她的思路。书寓？奶茶店？这哪儿跟哪儿？

林婉音侧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想想，来喝奶茶的都是什么人？洋人——外国领事、海关职员、洋行职员，什么人都有。还有那些太太姐、年轻学生、做生意的伙计、跑腿的杂役，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他们坐在这儿喝茶聊天，什么都。”

她越越来劲，声音轻下来，像在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我听一耳朵，记一笔。时间长了，这不就是一张网吗？上次那个银元贬值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绍衡愣住了。他看着她，半天没动。他没想到她能想得这么深。

林婉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陈绍衡收回目光，“你继续。”

林婉音掰着手指头数：“这些人带来的消息，你花钱都买不到。比方，洋行的人提前知道哪批货要涨价，领事馆的人知道哪边局势要变，做生意的知道哪条路最近不安全——这些信息，早一天知道和晚一天知道，差的就是真金白银。”

她顿了顿，眼睛更亮了：“我们可以把有用的信息卖给需要的人，或者拿信息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这张网要是织成了，不光是赚钱的事，关键时候，不准还能保命。”

陈绍衡看着她，没话。他知道她得对。他手底下的情报网，靠的是安插眼线、收买线人，花多少钱不，还不一定靠得住。她这个奶茶店，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消息自己送上门，还不花钱。

她得眉飞色舞。陈绍衡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笃定、清醒，还有一种他永远学不会的从容。他点了点头：“对。”

林婉音满意地笑了，重新靠回枕头里，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书寓考察看看。

陈绍衡的目光在她肩头。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莹白圆润的肩线，在灯影下泛着柔润的光。他伸手，将那领口往下勾了勾，指腹擦过她的锁骨，声音低下来：“别想了，先睡吧。”

林婉音正想得出神，压根没听见他什么。她忽然坐起来，推开他的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干嘛去？”

“你先睡。”她头也不回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纸笔，“我得把这些点子记下来，不然明天就忘了。”

陈绍衡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崇武的一天都不能，可这一趟出去，七八天耽误了。这个月，八成又是不成了。

窗外蝉鸣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