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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板那边可热闹。他搂着一个姑娘嘴对嘴喝酒,桌底下也不安静。代老板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手在身边姑娘身上掐来掐去,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杜老板的声音闷闷地从那头传过来,带着颤:“哦……舒服……”
陈绍衡点起一根烟。火光一闪,照亮他半张脸,很快又暗下去。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向窗外。窗外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散在空气里,混着酒气,混着旁边那些听不清的声响。
郑远川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他又倒了一杯,又灌下去。那杯底的闷响被杜老板那边的动静盖了过去。
张崇武始终没动,看着酒杯,偶尔抬眼看一眼窗外,又收回去。他是主客,总不能第一个走。
过了不知多久,那边的动静才慢慢停下来。桌布掀起一角,那个穿粉旗袍的姑娘从底下爬出来,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了几缕,旁边一个姑娘飞快地递了条帕子过去,她接过,低头擦了擦嘴角。又把衣裳拢了拢,站到一边。
杜老板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红还没褪,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这叫什么?”没人接话。他自己笑了,拿手指虚点了一圈,“这是行家的玩法,叫吹阵。你们啊……不懂。”
老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笑着将那姑娘领了出去。
曲终人散,已经是后半夜。
几个人从堂子出来,巷子里黑洞洞的,风一吹,酒气散了些。郑远川走在前头,步子跨得大,像急着离开这鬼地方。走出巷口,他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对着墙根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
没人接话。
他又啐了一口:“还整那活儿?什么伺候人的下贱招数,也不知道伺候过多少人了,也不嫌脏。这两个老东西,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张崇武和陈绍衡听着,都没接茬。
郑远川转过身来,站在路灯下,脸涨得通红。他在福建打了败仗,窝了一肚子火,陪笑陪了一晚上,早就不耐烦了。他郑远川之前也算是一方主官,如今虎平阳,还要陪这种人在这种地方应酬,看他们干那些恶心事,自己坐那儿陪着笑,想想就憋屈。
张崇武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行了,忍忍吧。没有他们,你那三千多人吃什么?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