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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看他,转身去点了熏香。屋子里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香味。陈绍衡躺在那儿,闭着眼,眉心还皱着,像是睡着了。
她坐过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太阳穴,用指腹慢慢地揉。这是她以前在日式旅馆打工时学的,里面有个开spa的姐姐教过她,客人累了,按一按,心情会好。
陈绍衡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也没有推开她。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移到眉心,慢慢揉开那道拧着的纹路,又顺着额角滑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绷紧的弓。
“最近是不是压力大呀?”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吗?”
他没应。他不知道怎么应。
她也没追问,手上的动作没停,拇指从他眉心推到额角,又从额角推到鬓边,一下一下的,把所有的耐心都揉进这片刻的安静里。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她挣不开。
“阿衡?”她低头看他。
他没睁眼,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清的哑:“别按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欲望,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很久的、不出口的东西。
“你到底怎么了?”她轻声问。
他没回答,松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她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
“没事。”他。
林婉音靠在他胸口,没再问了。她知道他有事,但她也知道,他不的时候,问不出来。她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一个不肯实话的孩子。
陈绍衡闭上眼,收紧了手臂。
他恨自己。恨她只是按了按头,他就绷不住了。恨她什么都没做,他就想靠近她。恨自己明明心里扎着刺,可一碰到她,那根刺就软了,化成了别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不该靠近她。可她一伸手,他就忘了。
他的目光在她领口。手抬起来,拉开她的衣领——她胸前锁骨下方,一圈青灰色的齿印,乌青的,在白嫩的皮肤上,刺眼得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他的手指蓦地顿住,脸上浮起一层不清的心疼与懊悔。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衣领拉上了。
“我不疼了。”她。
她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那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出来的红痕,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像个老师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语气又轻又软。
“以后别这样了。会得妇科病的。”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他嗓子发紧,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像犯了错的孩,等着家长发。
她笑了,拍了拍他的脸颊,站起来。“行了,睡吧。明天还有事。”
她在身边躺下。他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婉音。”
“嗯。”
他停了片刻。那句“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最终没出口。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无声地动了动。那不是语言,是他的心在。
她听到了。把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那里有一圈他咬出来的乌青,他嘴唇在那一圈青紫旁边,吻了吻。
她闭上眼睛,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她收下了他的道歉。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事道歉,她只知道他需要被原谅,她原谅了。至于他做错了什么,她不用知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她呼吸均匀了,睡着了。
他睁着眼,盯着帐顶。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凉。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确实不是一双干过农活的手。
陈绍衡想了很久。
他想,管她是什么人呢。
就算她从前真的有过别人又怎么样?若真有——找出来,处理干净就是了。
管她那些本事是哪来的。管她带着什么样的秘密。他都要她。他就要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压在心里那块石头忽然就轻了。轻到他能喘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