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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接着，笑声此起彼伏，在嘈杂的店里自成一个的角。

陈绍衡带着周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认得那个人。那个用“林姐”称呼他妻子的外科医生。他记得很清楚。他的目光没有在林婉音身上，而是停在顾行知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审视。他停了一下，大步走过去，伸手搭在林婉音肩上，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婉音抬起头，看见是他，眼底浮起一丝意外：“不是今天要开会？我以为你不来了。”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书合上，往旁边让了让，“哦，这是顾医生，上次你们见过的。”

顾行知微微颔首：“陈先生。”

陈绍衡点了点头：“顾医生。”

两个人互相看着，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西装。一个手里握着枪，一个手里握着书。林婉音夹在中间，觉得空气忽然变薄了。

她赶紧补了一句：“顾医生送了这本《战地手册》。你上次不是前线那边反响很好吗？这次是完善过的，加了很多内容。这可是好东西，前线那些兵打完仗之后好多人都出问题，有了这本手册，军医就有方向了。”

陈绍衡伸手接过那本书，翻了几页。他看得认真，没有敷衍。他看完目录，合上书，抬起头，看着顾行知。

“顾医生，有心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郑重，“这本书，对前线很有用。”

“能帮上忙就好。”顾行知。

陈绍衡没有再多，把书递回给林婉音，转向顾行知，像是在斟酌措辞：“顾医生，以后有什么关于这本手册的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前线那边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我那边上过战场的军医也多，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们。”

这话得客气，但顾行知听懂了。陈绍衡的意思是——我认可你做这件事的价值，但我不希望你借着这件事，跟我太太走得太近。

顾行知笑了笑，没接他的茬，转过头对林婉音：“林姐，今日我就不打扰了。东西送到，我先走一步。祝你生意兴隆。”

“我送你——”林婉音话还没完，陈绍衡已经开口了：“我送吧。你忙。”

他跟着顾行知往外走。外面阳光正好，陈绍衡站在门口，对正要离开的顾行知了一句：“顾医生。”

顾行知停步，转过身。

陈绍衡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阳光在他的肩章上，泛着一点冷光。语气不高不低，像在一件公事：“那本书，确实有用。不过下次再来送书，可以直接派人送来。你是个医生，时间金贵，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顾行知不是傻子，他听懂了潜台词。

他沉默了一息，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也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确认：“陈先生，我这个人，做事最喜欢亲力亲为。更何况这本书里的点子，一半都是林姐提供的。我来送书，于情于理，都是该的。”

这话得极客气，也极明白。每一个字都是公事公办的分寸，合在一起，却有着别的深意。陈绍衡看着他，目光沉了一瞬，没有话，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慢走，不送。”

顾行知微微颔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