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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有些不解:“怀安和怀宁不是已经进了学堂吗?怎么还要请私塾先生?”
“姐您不知道,”翠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姑爷,女孩子不用学太高深的学问,认几个字就行了,将来反正是靠丈夫的。他又,那新式学堂安哥儿去也就去了,宁姐儿一个姑娘家去了,怕日后学那些女学生搞什么自由恋爱、闹离婚,脸面上过不去。所以还是请个私塾先生来家里教的好。这位黄师傅,据最擅长水墨丹青,将来宁姐儿出了嫁,也能画画打发日子。”
林婉音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她那位姐夫,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封建。撇开陈家的权势不谈,高家在市政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这……在孩子的教育上,也是这般见识。怀宁投胎在陈家又如何?在家族眼里,她跟怀安的份量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叹了口气,没什么。
“嗯,你接着。”
“这位黄师傅啊,特别喜欢脚的女人,所以就找了一位脚得走路都有困难的夫人,就是您昨晚上遇见的黄师母。这位黄师母的脚,真真是很很,比那三寸金莲还要,您见了就知道了。她平时没法行走,只能跪在地上用膝盖爬。他们是最近几天才住进公馆的,昨儿晚上,黄师母从浴房回来,偏巧就跟您撞上了。”
“所以……不是鬼,我遇见的是黄师母?”林婉音把勺子放下,粥已经没心思吃了,“可是……她皮肤那么白?那头发那么长,还露着头皮?”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心里还是有点犯怵。
翠点点头,继续:“嗯,黄师母自从生了孩子后,就一直掉头发,头上有些秃了,所以她把头发养长些,盘头的时候才好把整个头遮住。至于她皮肤白得不像正常人,是因为腿脚不便,几乎不出门,常年不晒太阳,就变成这样了。”
林婉音靠在床头,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心里那层恐惧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清的复杂情绪。
正想着,门外又有下人进来通报:“少奶奶,黄师母来了,想给您请安。”
翠:“曹操曹操就到了。姐,请她进来吗?”
林婉音点了点头。
一道瘦的身影挪了进来。
林婉音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的脸,顶多三十岁上下,眉眼还算清秀,皮肤却白得有些不正常,透着青灰色的底子。整张脸很消瘦,完全没有血色。她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挽成一个圆髻,看着倒是跟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办法跟昨夜那个“伽椰子”联系起来。
她看到林婉音,慌张地低下头,身子往墙上靠了靠,像是恨不能隐进墙里去。
“黄师母?”林婉音试探地叫了一声。
她点点头,却不敢看林婉音,目光只在自己的脚尖上。林婉音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看见了一双脚——很,到不可思议。两只脚根本撑不住她的身体,要不是扶着墙,整个人就会往前栽。这个年代,林婉音也不是没见过脚的女人,大多数脚还是能站立、能行走的,只是走姿奇怪些。可这位黄师母不同,她的脚就跟两个拳头似的,看着就像一个断了脚的残疾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林婉音心里堵得慌。有点同情她,又有些愧疚——想起自己昨晚的反应,觉得过分了。不是过分,是残忍。现在满府都知道了,老太太还去敲打她,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林婉音刚想声抱歉,黄师母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少奶奶,昨儿夜里……吓着您了。是我不好。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我以后不出来。您别怕。”
林婉音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温和但认真:“黄师母,是我大惊怪了,该道歉的是我。你别往心里去。”
黄师母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她飞快地看了林婉音一眼,又低下头去,想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扶着墙,一步一挪地退了出去。
林婉音目送她消失在门口,心里松了口气,又开始觉得有些精力不济。她重新躺下,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