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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琳觉得自己好像又做梦了——不对,这更像是解离。她感觉自己飘在天上,悬在半空中,安静地往下看着一切。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退去。
然后她看见——
太婆去世了,留下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被妈妈收在一个铝制饭盒里,放在柜子深处。安琳知道它的存在,却很少去翻。
直到暑假,她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写作业,泽原和泽深兄弟俩进来找她玩。泽原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是那种可以变形成卡车的正版玩具,在乡下镇,这东西稀罕得不得了。安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给我玩玩呗。”
“不给。”泽原把玩具往身后一藏,嘴角挂着那种属于男孩的、故意气人的笑。
安琳追着他绕院子跑了好几圈,泽原就是不给。她急了,跑进屋里,踮起脚尖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个铝制饭盒,把玉佩抓在手里,又跑出去。
“喏,”她把玉佩举到泽原面前,脸因为奔跑涨得通红,“我用这个跟你换。”
泽原看着那枚玉佩。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但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值钱。
“你疯了?你妈不打你?”泽深在旁边声。
安琳不理他,只盯着泽原,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我以后不是要嫁给你吗?我给你一个信物,你也得给我一个。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泽原的脸一下子红了。大人们老开玩笑安琳是他们吴家的童养媳,泽原以后要娶安琳当老婆。这些话听多了,孩子心里也模模糊糊地当了真。
“给……给你!”泽原把变形金刚塞到安琳手里,接过玉佩,不好意思地扭头就跑。泽深在后面追着喊“哥,你等等我”,两个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墙外。
安琳捧着变形金刚站在原地,觉得嫁给泽原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后来泽原的爸爸工作调动,吴家搬去了县城。再后来安琳也去外地上大学、工作,两家人便鲜少见面。那枚玉佩和那个变形金刚,像两个被时间搁浅的约定,各自躺在各自的角里,谁也没有再提起。
安琳的爷爷德喜一百岁那年的寿宴,办得格外隆重。
安琳从公司请了假赶回老家,在满堂宾客里看见了泽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举着变形金刚气她的男孩了,高了许多,肩膀宽了,下巴有了利的线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正跟几个长辈话,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安琳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泽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跟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样暖,那样亮。他穿过人群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他。
安琳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好久不见。”
两个人站在那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周围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可那些声音好像都被推远了,只剩他们两个人站着的这一片地方是安静的。
后来安琳回了杭城,照常上班、出差、加班,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波澜不惊地流着。但泽原开始隔三差五地出现。有时是周末,他坐早班高铁来,在她起床的时候已经买好了早餐;有时是工作日的晚上,在公司门口等她下班。那段时间,安琳总能收到他的消息“我在你区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她爱吃的糖炒栗子。
他是来杭城办事,顺便看看她。可安琳数了数,一个月他来了八次——杭城哪有那么多事可办。她没拆穿他,只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都觉得暖。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湖边散步。秋天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泽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话,只有脚踩在叶上的声音,沙沙的,像在什么悄悄话。走到桥边的时候,泽原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