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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琳也停下来。他侧过身，站在她面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叠在一起。

“安琳，”他叫她的名字，“我申请了工作调动。”

安琳愣了一下：“调到哪里？”

“杭城，”他，“已经批了。”

安琳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泽原的目光里有认真，有一点紧张，还有一种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拿出来的郑重。

“时候的话，还算数吗？”他问，“毕竟我那信物都留了好几年了，一直珍藏着。”

安琳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别过脸，盯着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灯火，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变形金刚……我可真不知道去哪里了。”

泽原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没关系。你人在这儿就行。”

两个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双方父母，想在一起。两家人高兴坏了，吴爸当场多喝了两杯，拉着琳爸的手“终于成一家人了”。吴妈更是喜极而泣，握着安琳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只不住地重复：“好好好，好孩子。”两家人越越热，不知谁提了一句“既然定了，那就看看日子吧”，便有人起身翻出黄历，指着开春的一个日子：“就这天，好日子。”

两家人想着既然两个孩子定了，不如先订婚。安琳觉得有点早，恋爱都没正经谈呢，怎么就要订婚了。可两家父母急得不行，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先定下来，慢慢谈；以后要结婚也慢慢挑日子，不着急。安琳不过他们，泽原在旁边看着她被围攻的样子偷偷笑，被她瞪了一眼，又赶紧收住。

订婚宴两家都不大办，就请几桌至亲，吃顿饭，走个仪式。

那天，泽原和安琳一起回到老家。外婆那间四合院已经很旧了，墙皮剥了几块，院子里的老樟树倒还在，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泽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把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拿着，这可是咱俩的爱情见证。”

安琳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跟当年一模一样。她伸手接过的时候，泽原轻轻替她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安琳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时候那些模糊的、像玩笑一样的记忆，在这一刻都变得真实了起来。他们有信物，有承诺，真的在一起了。

宴会结束，回杭城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泽原开车，安琳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指尖摸过那些细密的纹路。泽原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攥着玉佩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而温热，稳稳地包着她的手。

“晚上去我那儿？”

安琳的手指微微一僵，脸颊从耳根开始发烫：“这……会不会快了点？”虽然两家人定了，可……她还没想好。

泽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一明一暗的，把那张脸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出的温柔：“我的安琳长大了。我都等了十几年了，怎么会快。”

等了十几年——她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那十几年的全部重量。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没话。高速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时间的刻度，把过去和现在串在一起。

她侧过头，看着泽原开车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下巴的线条利好看。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她想，这样似乎也不错。

泽原长得好，工作好，两家人又知根知底。从到大，她认识的男孩子里没有比他更了解她的了。她哭的时候他递过纸巾，她笑的时候他跟着笑，她害怕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伸出手来。没有哪个人比他更适合她了。

跟他回家，好像也可以。反正都订婚了。反正他也等了十几年。反正……她自己也是愿意的吧。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巨响——轮胎打滑的声音，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出去，又被安全带的惯性狠狠拽回来。在剧烈的撞击中，她感觉到一双手臂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

最后听见的，是泽原的声音：“安琳——”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