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隔了几天，监听记录送到了陈绍衡的桌上。

纸页不多，半寸厚，按日期和时段分得清清楚楚。字迹起初很工整，看得出记录的人用了心。但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有些地方写了又划、划了又改，页边还留了几个括号，括号里写着推测的内容。

以往这类监听，只需把报告交上来即可。但这一次，连同报告一起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还有那两个负责记录的人。

陈绍衡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没有话。

负责轮值的是两个老兵，一个姓吴，一个姓刘，都在侦缉处干了多年，办事利，嘴也严。可这回，两个人的表情明显有些拿不准，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困惑。

姓吴的先话，斟酌着措辞：“司令，这几天的记录都在这儿了。可……”他顿了一下，“她们的话，我们听不太明白。她们话的方式，我们也转述不来。”

陈绍衡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抬眼看他：“什么叫听不明白、转述不来？”

姓吴的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比如这一句——‘这一季的产品推广，要做出用户画像才能定活动方向。’”他念完，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很诚恳的茫然，“司令，这是太太的，我们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了。可‘用户画像’是什么？‘活动方向’又是指什么？”

陈绍衡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答。

姓刘的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法：“就是……她们一件事，中间好多词儿我们听不懂。比如太太‘这个不行，转化率太低’，徐姑娘接一句‘那换一个入口，把流量切过去’。她们两个都明白对方在什么，可我们听不懂，只能猜，猜她们的是店里的事儿。”

陈绍衡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在那几行对话上。

徐颂意：“这个月账面不好看，得压一下成本。”

林婉音：“压哪块？”

徐颂意：“营销砍一半，先把基本盘稳住。”

林婉音：“行，先把数据跑出来，再看怎么调。”

这不是暗语。暗语是故意不让人听懂，而她们的每一句话都自然而然，毫无遮掩的意图。只是他不在那条线上。

“她们私底下都这样话？”陈绍衡问。

姓吴的想了想：“是，一句接一句，得我们晕头转向。”他又指了指其中一行，“徐姑娘‘现金流撑得住吗’，太太‘撑得住，下个月能回来’，徐姑娘‘那我先放款了’，太太‘放’。就这些，中间没有犹豫，也没有重复。她们之间完全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姓刘的接了一句：“她们的对话像是在另一套话。我们转述不来，能记的就只有字面，意思我们也没法替您品。这样的还有很多，有些能听懂个一半，但另一半又像在别的事。”

他伸手把报告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段：“哦，不过也有听得懂的，您看这儿。”

陈绍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几天前的一段记录，字迹工整，大概是两个老兵听到这里，终于碰到了自己能听懂的东西，于是格外用心地把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那天毛镜昭来了，把汲古斋修复好的古籍残页带了过来。三个人窝在林婉音的办公室里。他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还残存着虫蛀的痕迹。

记录上这样写着毛镜昭的话：“目前修复好了两页，我就迫不及待拿过来给你们看了。两页纸文字描述很少，只画了四枚图样。”

他把其中一页摊开，指着页面上两个手绘的白色月牙图形：“你们看这个。这两个图样，是不是与我和婉音的玉佩一模一样？”

毛镜昭把自己的玉佩放在桌上，林婉音也从脖子上把玉佩解下来，放在一处对比。

徐颂意惊呼了一声：“哇靠，真的一模一样。”

毛镜昭又指着左上角的字：“你们看这里，这应该是书名——《金石通幽录》。我找人问过了，这几页古籍像是明代的私人札记。我大胆猜测里面或许是记录了一些关于‘金石符命’的研究，不过目前只修复了两页。”

“这书是从哪儿来的？”林婉音问。

“收来的旧书里翻出来的。你二哥卖书的人讲是他祖父留下来的，他祖父过世之后家里没人懂这些，就当废纸卖了。你二哥从中拣出了一批还算有价值的残本，其中有一本没有封面的《山海经》，里面夹着几页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