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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灯光远远地亮着,黄浦江上的轮船在夜色里传来低沉的汽笛声。
车在海关大楼门前停下。徐颂意抬头看见那栋黑黢黢的高楼,愣了一下。这栋楼她并不陌生,在百年之后的外滩它依然矗立着,只不过那时它属于文物保护单位,从不对外开放。
“这儿?”她问,“这里能上去?”
周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走吧,上边没人。”
“你为什么会有钥匙?”
“这里虽归洋人管,但日常运行离不开驻军配合,总要视察江防什么的。”他拉起徐颂意的手,“这儿,我想来随时可以来。”
暮色早已沉下去,过了退值的时间,整栋大楼空无一人。楼梯间幽黑而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往上延伸。越往上走,外面的风声越清晰,穿过厚重的墙,变成一种低沉的呜咽。
周明牵着徐颂意的手走在前面。他的手干燥而温热,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进掌心里。
徐颂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暗中只能看见他肩膀的轮廓和脖颈的线条,还有被穿堂风微微掀起的衣角。整个世界只剩下脚步声、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段楼梯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天亮也没关系。
天台的门被推开,江风扑面而来。
徐颂意走到栏杆边上,从钟楼天台望出去,整个上海都铺在脚下。她轻轻“哇”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
正前方是黄浦江,夜色把江面染成一片沉沉的蓝灰色,铺展到看不见的尽头,零星几点船火在水面上缓缓移动。脚下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一栋挨着一栋的欧式大楼沿着江岸排开,在夜色里泛着冷灰色的光泽。往西看,租界的腹地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明暗交错的海,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边。
但她的目光最终回到了对岸。
浦东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低伏的墨色,和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一线天光。
她是见过浦东的。
见过那个地方灯火通明的样子,见过东方明珠的球体在夜色里变换着颜色,见过金茂大厦的尖顶刺破云层,见过陆家嘴的天桥上游人如织。
而一百年后,那些人站在对岸看外滩,看的就是她现在脚下这排建筑。同一条江岸线,同一栋海关大楼。这些楼,一百年了,还在那里。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站在历史里面。
这种感觉没有办法跟任何人。可她实实在在感觉到了。时间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什么,才发现喉咙有点紧。
周明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搂住她,脸贴着她的鬓角,在她耳边轻声问:“冷吗?”
她摇摇头。心里充斥着的是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震撼。她转过身,双手环住周明的脖颈。
“周明。”她叫他,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一半。
“嗯?”
“你知道吗,我刚才有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百年后的景色。”她指着远处的黄浦江,“一百年后,对岸全是高楼,有几百米高的那种,上面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幕放广告。江面上有游船,船上的人会对着这边拍照,拍我们现在站的这一排建筑,觉得它们很复古,很有味道。”
周明听着她的胡言乱语,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嘴角浮起一个笑。他只当她是被这夜景惊着了,做起梦来。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此刻她站在他面前,头发被江风吹得乱七八糟,嘴里着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竟显出几分天真的可爱来。
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吻她。
江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吹得她披肩的下摆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臂。她接受了这个吻,踮起脚尖,双手在他脖子后面交扣,热情地回应着他。
头顶的大钟忽然敲响了。浑厚的钟声从天台上方倾泻而下,整个天台都在微微震动。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停下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彼此的呼吸在钟声的余韵里交织在一起。周明垂着眼看她,眼底还有未散的灼热,笑意却先从眼角溢了出来。
然后他又吻了上来。
他们在钟声里吻了很久。
徐颂意只觉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了。站在连接百年时空的建筑上,头顶是一百年前的大钟在敲,远处是一百年后依然在流淌的黄浦江。身边这个人,此刻正把她搂在怀里,吻得像明天不会到来一样。
周明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手指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按。那个力道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难受的喘息。他知道自己失态了,可他的整个身体都不听他的。
徐颂意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她没有躲,反而往前贴了半寸。然后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顺着他的肩膀、胸口一路往下,最后从他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