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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总这么不听话……”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那句话该不该出口,“我让人打个电话给巡捕房。消防不合规也好,账目不清也好,总能找到理由让你那家店开不下去。你不要逼我。”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一件公务。
“我是为你好。”
林婉音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彻彻底底的荒诞感。她开了这么久的店,每天辛辛苦苦地经营,她以为那是她自己挣来的一份事业,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事。可到了今天她才发现,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他允许她玩的游戏。他随时可以把棋盘掀了,而她连抗议的权利都没有。
“……你在威胁我?”
陈绍衡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没有躲开,可也没有承认。他的沉默里有一种他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退的固执。
“婉音,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这话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可那轻比重更压人,“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回来的时候,想看见你。这是我想做的事。”
林婉音站在那里,攥着那几张送货单的手慢慢松开,又握紧。她抬起头,做着最后的抗争。
“我不要这样。”她的声音终于碎了,带着委屈和不甘,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兽,“你这样对我,跟把我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陈绍衡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近到她的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的墙。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嘴唇凑近她的耳廓,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温热,却让她从头凉到脚。
“区别?”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觉得可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婉音,我如果真想把你关起来,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他退开半步,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心爱的瓷器。
“话我已经得很清楚了。”他收回手,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稳,“别让我做得太难看。”
他转身回到椅子前坐下,把桌上的公文重新摊开,没有再看她。窗外的光把他的表情隐没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林婉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书桌后面的男人。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肩膀,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和所有她想做的事之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又或者,他一直是这样的,只是她以前没有碰到那条线。
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靠在门外的墙上,把那几页已经攥得不成样子的送货单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无声地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