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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林婉音的上班时间改成早九晚三之后，徐颂意的工作量就急剧上升了。每天下午三点一过，她就是这间店实际上的负责人，大事情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好在这几天周明下了值就往奶茶店跑，俨然已经算她半个帮手了。

副官出身的底子摆在那里。他虽然没有具体管过物资，但军需处的报表每天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数字对不对、总数符不符，他一眼就能看出毛病来。他对数据有种天然的敏感。徐颂意把那堆送货单和采购单丢给他，他按日期和供应商分门别类，整理得比孔先生还利索。每周库存盘点那种又细又磨人的活，他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做完，标出差异、列出清单，端端正正放在徐颂意桌上。

春兰私下跟翠咬耳朵，周副官平时看着是拿枪的人，拿起算盘来倒一点都不含糊。翠接了一句：“那是，人家跟着大少爷，手下管着上万号人的粮饷辎重，咱们这点账目算什么。”

这天傍晚，店里终于清静下来了。两个人窝在三楼办公室里对着账，面前摊着一堆单据。徐颂意手里握着笔，对着账本核了几行数字，忽然头也不抬地冒出一句：“你那位顶头上司，怕是脑子有病。”

周明正在帮她把散的送货单按日期整理成叠，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你谁？”

“你谁？”徐颂意这才抬起眼看他，眉毛微微扬起，“你们那位参座——哦，现在该叫师座了。天天规定琳姐下午三点前回家，她又不是犯人。他这病要是不好好治，迟早跟琳姐玩完。”

周明一把捂住她的嘴，本能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人，他这才松开手，压着嗓子道：“胡什么呢！”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什么玩完不玩完。太太嫁给了师座，自然得听他的。他能容她在外头折腾这么久，那是疼惜她。如今南边军步步紧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拔，师座现在有别的打算，让她早些回去，难道不应该？”

“那可以好好沟通啊。”徐颂意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他那种方式叫沟通吗？那叫强制，叫逼迫。你懂吗？”

周明皱着眉：“什么强制？让她早点回去还能害她不成？”

“那你告诉我，”徐颂意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三点让她回去，到底是干什么？”

周明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把手里那叠单据在桌面上磕了磕，对齐边角，然后放到一边。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们成婚这么久，太太还没有孩子。”

徐颂意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她在心里飞速转了一圈。如今琳姐都记起前未婚夫了，再那玉佩的事也有了眉目——回去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留下来也未必是板上钉钉。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跟他生孩子？至少不是现在。

她随即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哈哈，那更玩完。”

“什么意思？”周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警觉。

徐颂意没有解释。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你们这些男人真是没救了”的无奈：“你跟你那位师座一样，根本不明白什么叫‘沟通’。”

她本想再点什么……“你知道不知道琳姐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些事不能跟周明。他知道了，陈绍衡就会知道。她只能换一种法，把话往别的方向引：“这生孩子吧，讲究你情我愿。我看这样子……怕只是你们师座单方面的需求。”

周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叫单方面的需求？谁家太太不是一进门就想着赶紧生个一儿半女？传宗接代不是头等大事吗？难道太太不想给师座生孩子？那她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