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婉音被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方桌,窗户对着后山。山里的夜来得早,才六点刚过,外头就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后山的竹林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点起油灯,火苗跳了两跳才稳下来。昏黄的光晕在四间荡开,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数墙砖的纹路,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屋子统共就这么大,三步到头,五步转回,没有任何消遣,连本杂志都没有。剩下的只有睡觉。
她想起那根安神香。吃晚饭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和尚特地送来给她的,话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是大师诵经七日加持过的,睡前点上,能安神辟邪、固本培元,开光才更见效果。她当时接过来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心想这寺庙的营销做得还挺到位。不过人家诚心诚意地送来了,她也不好辜负。她把香从布套里抽出来搁在香炉边上,正准备点上,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她吓了一跳,刚要叫出声,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温热的掌心,熟悉的力道。
“是我。”
林婉音睁大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陈绍衡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在眉骨上,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她一把打掉他的手,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你不在,我睡不着。”
林婉音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大老远从上海跑到这荒山野庙里来,就因为他睡不着?她本想他两句。堂堂一个师座,怎么跟个毛头子似的。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你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骗人。”
陈绍衡愣了一下,随即放弃抵抗,叹了口气:“是没吃。从公馆出来就直接往这儿赶了。”林婉音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念叨着“现在都过了饭点了,这破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一边转身去翻随行的包裹。她从里面摸出两包油纸包着的点心——一包绿豆糕,一包桂花糕,本来是明天要奉给菩萨的供品,现在也顾不上了。
她又转身去泡了壶茶,把点心摊在桌上,茶杯推到他面前:“只能先垫垫了。”
陈绍衡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是真的饿了。他一边嚼一边环顾这间的厢房,含糊地问:“母亲住哪间?”
“前院靠角那间。”
“要不要去跟母亲一声?”
“别了,”他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我明天天不亮就走。”
林婉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堂堂师座大人,跑到庙里来偷住,像什么话。”陈绍衡没有回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你不在,公馆里冷冷清清的,想死我了。”
“讨厌,”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开,“你这人最近怎么老是油嘴滑舌的。”嘴上这么着,耳朵却悄悄红了。
她又去包里摸了个苹果,用凉水冲了冲,递给他:“这里没刀,你将就啃吧。”陈绍衡接过咬了一口,转头瞥见桌上那根还没点的香,下巴朝那边努了努:“那是什么。”
“安神香。方丈送的,是睡前点上,有助于开光什么的。”陈绍衡拿起那根香看了看,又放下。他几口啃完苹果,喝了半杯茶,然后往那张木床上一躺——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床很,他一个人躺上去就占了大半,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林婉音站在床边白了他一眼,还是坐下了,随即被他一把捞进怀里。她侧脸贴着他的衬衫,里面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刚才那种没来由的心慌,忽然就散了。他来了,这间又又破的厢房就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