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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厢房里一片漆黑。
陈绍衡侧躺着,把林婉音整个人圈在怀里。一只胳膊绕在她腰上,她背对着他蜷着,头枕在他另一条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山里的夜静得厉害,连虫鸣都稀稀疏疏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猛地睁开眼,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直觉让他的身体比意识醒得更快。有人在拨门闩,不止一个,是几个。
他的手在黑暗中无声地探到枕头底下,握住了枪柄。
门闩被拨开了。门被推开一条缝,闪进来三个人影,都光着上身。其中一个走到床边,没看清床上的轮廓就转过身,压低声音问后面的人:谁先?
“我先来。”另一个声音。
那人上前两步,伸手开始解裤腰带。
陈绍衡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他没有动,等那人走近床边、手刚碰到被角的那一刻,他从床上暴起,一脚正踹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脊背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陈绍衡已经一把攥住他,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鼻梁断裂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人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第三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门外跑,还没跑出内院大门,就被一道从阴影里闪出来的身影按住了。
宴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只手锁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反扣住他的肩膀,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把人压得动弹不得。他抬头看了陈绍衡一眼,无声地确认了情况。
林婉音被搏斗声惊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怎么了?阿衡……她揉着眼睛,借着月光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声音一下子紧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边问一边摸索着穿衣服,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是不是有和尚来偷东西?这年头日子苦,庙里香客多,偷点吃的用的也是常有的事。她想着,要是没丢什么要紧东西就算了,毕竟婆婆常来这庙里,跟方丈看着也挺熟,闹大了不好看。
宴清已经将逃跑那人反手绑了,又将地上瘫着的两个拖到院子里,让他们跪在青砖地上。三个人抖成一团,月光照在他们光秃秃的头顶上,泛着惨白的光。宴清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你们来干什么?陈绍衡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没人回答。三个和尚低着头,肩膀筛糠一样抖着。
陈绍衡看了一眼为首的和尚:。
那和尚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不关我的事……是方丈安排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方丈……给女施主开光……
开什么光?陈绍衡的声音像刀一样下来。
是……是方丈吩咐的……女施主是来求子的……那和尚的声音越来越,……这庙里都是这么做的……
宴清站在身后,握着刀的手紧了一紧。陈绍衡的呼吸也凝了一瞬。
林婉音站在厢房门口,听到那几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求子?开光?她的后背一阵发凉,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盆冰水。
和尚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只听命行事……
陈绍衡转过身,对宴清了一句:先拉去柴房审。我一会儿过来。
宴清把人拖走了。
陈绍衡回到屋里,林婉音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他走过去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很稳:没什么大事,几个宵罢了。你继续睡,我过去瞧瞧。
林婉音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她呆呆地坐在床边,转头看见桌上那根安神香,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点过。如果点了呢?她不敢想。
柴房里,油灯被点了起来。三个和尚跪在地上。方丈被宴清从正房拖过来时,脚上的鞋都掉了一只。他看见陈绍衡坐在一把椅子上,借着灯光点了一根烟,没有抬头看他,腿一下子就软了。
施主,您饶了老衲……
陈绍衡吐了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把烟夹在指间,声音很低很平:方丈,你做这种事多少年了?
方丈哆嗦着,不敢话。
陈绍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你最好在我还有耐心的时候,把该的都了。”
审问的过程很快。几乎没费什么劲,几个和尚就全招了。
龙象寺的求子是怎么做的——安神香里掺了药,让人睡死过去;半夜安排和尚进厢房。女客事后若是起了疑心,方丈便开解这是菩萨入梦,不必声张。女客自然也不敢声张,出去名声就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