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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在石板路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徐颂意拉着周明的袖子,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周明一脸不情愿,脚步拖拖沓沓,每一步都像是在表达无声的抗议。
“我跟你过多少遍了,我没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句话了,但他知道了也白。
“有没有病不是你了算的,是大夫了算的。”徐颂意头也不回,手劲儿一点没松,“孙大夫这时候医馆没什么人,刚好。你别磨蹭了,前面就到了。”
周明停下脚步,站定了。别的什么事都可以由着她,但今天这件事他是真的不想去。他总觉得只要进了那扇门,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有问题。而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问题,至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问题。
“颂意,我真的没病。”
徐颂意停下来。拖着他一个大男人走了这么远,快把她累死了。她松开他的袖子,往路边一个石墩上一坐,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你听过蔡桓公和扁鹊的故事吗?”
周明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跟上。
“《韩非子》里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她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学生上课,声音不紧不慢,“的是神医扁鹊去见蔡桓公。第一次,扁鹊您身体有点毛病,在皮肤上,不治的话可能会往里发展。蔡桓公我没病,等扁鹊走了还跟旁边人嘀咕,这些当大夫的就喜欢把没病的人成有病来显本事。第二次,扁鹊病已经进到肌肉里了,蔡桓公还是不理。第三次,扁鹊病到肠胃了,蔡桓公连见都不见他。等到第四次,扁鹊远远看见蔡桓公,转身就跑。蔡桓公派人去问,扁鹊:病在皮肉,热敷喝药就能好;在筋骨,针灸也能治;在肠胃,猛药还来得及;可病要是进了骨髓,那就是阎王爷管的事了,谁也救不了。现在桓公的病就在骨髓,我没法再治了。过了五天,蔡桓公果然死了。”
她完,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他的听后感。
周明却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一股不清的震动。她会算账也就罢了,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姑娘,怎么能随口出《韩非子》?寻常人家教女儿读书,无非是《女诫》《列女传》之类,教女子怎么守妇道、怎么持家。可《韩非子》是什么书?是讲法、术、势,教君主如何驾驭群臣、暗察秋毫、权谋机变的书。军中的幕僚们精通这类典籍倒不稀奇,可什么样的人家会教女儿家读这个?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颂意,你老实告诉我。”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和震动,“谁教你的《韩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