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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衡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等周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头看着林婉音。她刚才那番话,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先是被茶水呛得直咳嗽,然后一个劲儿地推脱,最后又把球踢回给徐颂意自己,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终于开了口:“怎么,你觉得周明配不上那个徐颂意?”
林婉音白了他一眼,没话,低头喝茶。陈绍衡看她这副态度,越发觉得奇怪。周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论人品、论军功、论前程,哪样都不差。周家在杭州也算有头有脸的世家,虽如今不比前清那会儿风光,但底子还在,给儿子成家立业绰绰有余。他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徐颂意那姑娘是不错,但周明配她,怎么也够了吧。”
林婉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配什么配,你懂什么呀。”
陈绍衡被她噎了一下,倒也没恼,只是更觉得纳闷。周明一个世家子弟看上她,这不是挺好的事吗?他顿了顿,大概是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徐颂意的出身,可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是那个最直白的法:“她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卖花女,能被周明看上是她的福气。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林婉音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语气纠正他:“她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需要谁的‘看上’来抬举她。你别一口一个卖花女。”
“行行行,徐颂意。”陈绍衡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可语气里的困惑一点没减,“反正周明看上她总是好事吧。你刚才为何推三阻四的,瞧不上周明?”
“我不是瞧不上周明,我是……”她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怎么跟他们解释什么叫“不婚主义”?就算解释了,他们也未必能理解。她揉了揉太阳穴,只含含糊糊地了句:“颂意那丫头想法跟别人不一样。周明要真有心,就让他自己去问。我夹在中间不好多嘴。”
陈绍衡看她这副样子,也不追问了,端起茶杯,用一种“这事没那么复杂”的语气随口提了一句:“行吧,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不过我都答应周明做证婚人了。”
林婉音转过头看他,表情像是他了什么极其离谱的话:“你做证婚人?你很闲吗?你又不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头,做什么证婚人。”
陈绍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想过证婚人的年龄问题,在他看来,周明是他带出来的人,做证婚人天经地义。可林婉音的表情显然不这么认为。
“证婚人不都是那种……德高望重的长辈吗?”林婉音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一个想象中的老头轮廓,“你这种……”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蹙起眉头,“还有,他让我做媒人——媒人是什么?脸上有颗痣的那种吗?”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戴朵大红花、嘴唇上画颗媒婆痣、挥着手绢“哎呀!周家公子一表人才”的画面,整个人打了个寒噤:“我才不要。老娘盛世美颜好吗,做什么媒人。”
陈绍衡看着她自自话地把媒人想象成满脸痣的丑角,又摇头又摆手地嫌弃了一通,觉得她在这件事上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孩子气。又想到徐颂意那丫头整天跟她混在一起,大概也是这副德性。这两个人,某些时候都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