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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娶一个不就完了？娶回家来，清清白白的，你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郑远川抬眼看他：“娶了就得对人家负责。我现在这条命，哪天丢在哪都不知道，娶回来让她守寡？”

张崇武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扭过头来继续数他：“远川，你这可有点为难人了。又得清白，又不能是风月场里的人，你又不打算娶妻。你上哪儿找这种姑娘去？谁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会平白无故陪你睡？你这是病，得治。”

他完，转头又看向陈绍衡，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绍衡，你呢？要不要？”

话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到了陈绍衡头上。

陈绍衡还没来得及开口，郑远川已经替他笑了出来，靠在椅背上，指着陈绍衡对张崇武：“你问他？你这不是害他吗！他家里那位还应付不过来呢，回头让他媳妇知道了，绍衡回家得跪搓衣板吧？”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崇武兄，你就别逼他了。嘉兴那个巡阅使曹德发，给他送了个女人来，如今人都进门了，嫂子那边还瞒着呢。他正为这事发愁，你倒好，还给他推销你那老四。”

“嘉兴的曹德发？”张崇武一听来了精神，“他倒是聪明，知道找你这棵大树先靠着。嘉湖才多大点地方，他也敢自称巡阅使？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敢给自己封官了。”

陈绍衡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自封的，北京那边根本没人认。”顿了顿，还是补了一句，“不过在公开场合，还是得叫他一声‘巡阅使’。”

张崇武重新点了支烟，往椅背上一靠，烟雾缭绕间看着陈绍衡，语气里透出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绍衡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妾而已，怎么就被媳妇拿捏成这样？再了，妾有妾的用处。平时养在家里，到了关键时候，你手里就多了一枚筹码。你看上哪个得力的人，想笼络他，送钱送地，都太着痕迹，还容易人把柄。可要是送个贴心的女人过去，那就是一份体己的情分，比金山银山都管用，人家还得念你的好。”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再，传宗接代是根本。就单弟妹，生两个三个，那没问题。可要是十个八个呢？她一个人生得过来吗？一个孩子从怀上到生就得十个月，生完了还得养。就拿心瑜来，她当初生老大那会儿身子就没养好，后来老二又来得急，身子一直不利索，到底是亏了根本。你让她连着生一窝，哪能忙得过来？这中间总得歇歇吧，那谁来替你分担？不就是妾室该干的事吗？”

他到兴头上，索性坐直了身子：“你就纳个妾，又不是要休了她。她正房太太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有什么好怕的？白了，就是家里多双筷子、多间屋子的事。她该吃吃该喝喝，又不用她伺候你那妾。就这么点事，你至于愁成这样？”

陈绍衡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慢转着酒杯，忽然抬起眼，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那照你这么，心瑜嫂子看见你纳妾，乐见其成？”

张崇武被他这一问噎住了，脸上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他倒也坦诚，讪讪地笑了两声：“哦，那倒没有。我抬二房那会儿，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宿。不过后来哄哄就好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抬老五那天，老五给她敬完茶，她喝完还出去打麻将了，手气还挺好，赢了十几块大洋回来。”

他把酒杯搁下，语气笃定：“我跟你，绍衡，女人嘛，闹一阵就过去了。你让她闹，闹完她就习惯了。男人纳妾，天经地义。你越是怕她不高兴，她越骑到你头上来。你硬气一回，她反倒服帖了。”